第89章
蜡烛被换上了,烛焰明亮柔和,让牢房看起来不再那么冷清,被褥也换上了一床崭新的,带着被太阳晒过的干燥而暖和的香气,而床边的桌子上是狱卒们口中“为什么要给这家伙这么好”的牢饭,一切都比之前要好太多,只是
他并没有过来。
当我第三十四次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时候,那边依旧是空无一虫。
在监狱里分辨不了时间的流逝,也无法判断昼夜的尽头,所以我只能从看守的虫的断断续续的聊天中大概知道现在的时候。
而那个聊天的声音也终于在某一刻彻底结束。
我听见他们交班的谈话,然后是哗啦啦给大门上锁的声音,这意味着,已经到了深夜。
“果然,他没有来。”我懒洋洋的在床上躺成了一个Z字形,目光从走廊慢慢挪到了天花板。天花板本身是暗灰的水泥色,但是因为常年漏水的关系,那个地方密密麻麻的长满了黑色霉斑,要是平常,我一定会无法忍受而马上把那里打扫干净。
目光又晃悠悠的移到了被我吃完的残羹冷炙上。
“对了,今天的蔬菜汁没喝完。”
然后我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了被子里。
“哎,我还是更喜欢他的那床被子的味道。”
我这些无聊的自言自语在这个空空的地下室回荡着,听起来多多少少有些寂寞,但是如果我什么都不说,大概会更加寂寞吧。
他没有来。
这是理所当然的。
"夏伊安有好几个会要开,可能没办法过来了。"那个时候,面对尼姆这样的话,我故作轻松的回答了"没关系"。既然已经接受了他不会来的事实,我却又一遍遍看着走廊尽头,真是太傻了。
不来见我也没关系。
这地方太脏了。我也不是失去记忆和智力的小孩子了。而且他作为军官当然会很忙。
退一万步,我也并不是重要到非见不可的虫
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。
要么是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冷,要么是角落里一直在滴水的声音太吵,总之我突然醒了过来,进入眼皮的,依旧是暖黄的烛光。
没有狱卒的声音,时间大约还是半夜。
“好冷”
我低声咕哝着,裹紧了被潮气浸得有些湿润的被子,打算再次迷迷糊糊睡过去,而当我的目光落在床边那只并不属于我的手的时候,睡意突然烟消云散。
白净,细长,指腹间带着薄茧的手。视线再往上移是黑色的制服,然后是白色的脖子,以及倚靠着墙壁睡熟的脸。
我在做梦?
我眨了眨眼。那张脸还在。
这并不是我的梦境,是他真的来了,就坐在床头,我什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。
“夏”第一个音刚刚起了个头,又立刻被咽进了肚子里。
叫醒他要说什么?要问什么?要怎么面对他,这些我统统都不知道。在这种情况下,是不是维持原状就比较好呢?
我终于闭上了嘴巴,小心翼翼的挪动着锁链,然后从被子里伸出手来,扣住了那只体温偏高的手。
上次这样近距离的毫无顾忌的看着他,是什么时候的事呢?其实,能这样看着他,已经足够了,不是吗?
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这是一个熟睡时也十分谨慎的虫。虽然烛光透过垂下的额发上打出了模糊的暗影,但是他的面部轮廓的每一笔却都是柔和而好看的。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,浓密的眉头也微微拧得很紧,甚至睡着的坐姿都带着一种戒备的气质。
但是我却忍不住弯起嘴角来。
这是我喜欢的雄虫。
而且
我轻轻的托起他的手,在那个青筋微凸的手背上落了一个吻
他就在我的身边。
他应该是在会议结束后就直接过来了,腿上还摊着好几个活页夹,累到坐着都能睡着,而且睡着了也不忘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,可见这次会议大概开得也不那么顺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