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三0、“幕府试图挽回颓势,一次次征讨,一次次妥协,却只能换来更加汹涌的反抗。百姓的怨愤、强藩的野心、列强的窥伺,层层叠叠压在德川家的头顶,让这个曾经统治日本的庞然大物,日渐步履蹒跚。”“那时的社会极其动荡。”“樱田门外的雪,落了又融,融了又落。”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多年前的景象:“直到第五年冬天,雪下得比往年都大,我半夜咳得厉害,以为自己要随纱希的祖父去了,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敲门。开门一看,是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。”“他递给我一个木盒,说:‘这是犬小姐托我交给你的,她说你看到这个就明白了。”“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她的名字。”“木盒里是一封信,她约我明天子时,在一个地方见面。当晚,我激动的无法入眠,五年了,整整五年了,终于得到了她消息。”碗沿微凉,茶汤清透。“茶要趁热喝,人要趁早放。”纱希说:“那应当是庆应元年,这一年是幕府彻底走向崩盘、倒幕势力真正成型的关键一年,是崩裂之始。”她给王昂说了这一年的大变,她给王昂解释那一段历史:“安政七年那一场惊天刺杀带走了井伊直弼,也带走了幕府最后一点说一不二的霸气。第五年过去,江户城内再无铁腕,只剩下层层叠叠的妥协、慌乱,与日渐稀薄的权威。”她有些茫然:“这一年的风,吹得格外刺骨。”“将军德川家茂尚在,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靠着幕府威震慑住诸藩的少年。公武合体的联姻看似稳固,朝廷与幕府面和心不和,京都的皇宫里,公卿们私下议论的早已不是如何辅佐幕府,而是如何借强藩之手,把天下大权重新收归天皇。”“而在诸藩之间,一股足以掀翻德川江山的暗流,正在第五年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疯狂涌动。”“长州藩,在禁门之变与第一次长州征讨的惨败后,并未消亡。”“这一年,高杉晋作举兵。”“他以下关为据点,率领奇兵队突袭藩内政府,将亲幕派一扫而空,重新把长州拉回尊王攘夷、武力倒幕的轨道。曾经被幕府打成朝敌的长州,在第五年浴火重生,并且悄悄换上了西洋式军装,扛起了从萨摩中转而来的新式步枪。”“他们不再是只会挥刀的武士,而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近代军队。”“而萨摩藩,依旧在暗处冷眼布局。”“他们一边与英国商人密切往来,购进军舰、大炮、枪械,把鹿儿岛打造成倒幕的兵工厂;一边表面对幕府恭顺,暗地里却与死敌长州眉来眼去。”“两藩积怨百年,可就在这第五年,共同的敌人让他们开始放下刀,握手言和。”“没有人公开说破,可所有人都明白,倒幕同盟,正在这一年悄然成型。”“幕府并非看不见危机。”“第十五代将军候选人德川庆喜,此时已在幕后手握重权。他清醒、果决、比任何一位德川后人都更清楚幕府的病根。他试图改革军制,向法国求助,建立新式陆军;他整顿财政,试图收拢涣散的权力;他对诸藩恩威并施,想在崩塌之前拉住这辆冲向悬崖的马车。”“可一切都晚了。”“樱田门之变后的第五年,幕府的威信早已碎成粉末。”“各藩大名阳奉阴违,对幕府的命令能拖就拖,能躲就躲。直辖的旗本武士沉迷享乐,军备废弛,连最基本的操练都难以完成。百姓被连年的军费与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,街头巷尾,怨声载道。”“西洋列强则在一旁静静观望,他们早已不再把幕府当作日本唯一的统治者,而是开始暗中接触萨摩、长州,为自己寻找新的代理人。”“这一年,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。”“没有血流成河的政变。”“但德川幕府的气数,在樱田门之变后的第五年,真正耗尽了。”“它还站着,却已是一具空壳。”“它还握着权,却已无人真心臣服。”“从这一年开始,幕府不再是慢慢衰落,而是加速坠落。”“再往后,只需三年,大政奉还。”“只需四年,鸟羽伏见的炮火,会彻底送德川江山入土。”“从樱田门外的血雪,到戊辰战争的烽烟,德川幕府的气数,在这几年里一点点耗尽。”最后,她总结:“1867年,德川庆喜被迫大政奉还,将政权归还天皇,幕府的统治从法理上宣告终结;1868年1月,鸟羽伏见之战,幕府军惨败,德川庆喜逃回江户,幕府名存实亡;同年5月,江户开城,德川家的基业易主;直至1869年函馆五棱郭陷落,幕府最后的残余势力被肃清,这场始于樱田门的权力更迭,才终于落下帷幕。”“当最后一片樱雪飘尽,江户改名东京,天皇的旗帜取代了德川家的葵纹。那个始于1603年的德川幕府,在樱田门之变后的第九年,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。”“刀光血影散尽,旧时代落幕,新时代的曙光,正从京都的方向,缓缓照亮日本的大地。”“明治时代开始了。”王昂听得心潮起伏,那是一个转折的时代,就如同清末,民国兴起。只是时间晚一点而已。可就这么晚几十年,两国的历史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。夜更深。纱希说:“你明白了那个雪夜,我为什么要带你去樱田门了吧?”王昂点点头。往事如烟,纱希有些感慨:“那是日本的一段历史,也是我家族的一段历史。”“明白了。”纱希继续对老仆人说:“你去了吗?”“当然。”老仆人说:“第二天子夜。我按照信里的地址,找了过去。”“那是一处农舍,子夜的雾,从山坳里漫上来,我找了很久才找到。”:()间谍永不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