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三一、荧火的身世“农舍是土坯砌的,低矮,墙面上裂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缝,屋顶的黑瓦覆着一层薄薄的霜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,只隐约辨得出一个低矮的轮廓。”“子夜的农舍,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。”“院门口的柴垛歪歪斜斜地堆着,几根干枯的枝桠戳向夜空,一位侍女将我迎进去。木栅栏门虚掩着,被夜风吹得轻轻晃悠,发出“吱呀、吱呀”的声响,在死寂的山野里,显得格外突兀,又格外孤单。”“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。”“隔着一张竹帘,犬小姐和我见了面,她不愿意我见到她病中的样子。”“她让侍女带来了一个四岁多的小女孩,这个女孩子就叫荧火。”纱希和王昂两人都惊讶地叫了起来。老仆人说:“她说,那晚之后,她就怀孕了,这是我的女儿。”纱希说:“荧火是你女儿?”“是的。”“所以,你要单独在这里说这个故事?”“是的。”“你不想让天守的其他人知道?”“是的。”老仆人继续说:“煤油灯的光越来越暗,灯油耗得所剩无几,犬小姐缓缓闭上眼,呼吸轻得像一缕烟,和屋外漫进来的雾气缠在一起,融进这无边无际的子夜深处。”“犬小姐见了我之后,就去世了。”老仆人说:“这次是真的走了。去天堂了。”“后来,侍女告诉我,家主被卷进了樱田门之变,被投入大牢,没收了领地,在监狱中含恨死去。”纱希说:“神犬家是反幕府的?”“是的。”他说:“我埋葬了小姐,抱着荧火,离开了那里。”“我回首,木窗依旧透着微光,农舍依旧立在山脚下,子夜的雾,还在慢慢漫着,仿佛要将这方小小的天地,永远裹在寂静里。”“那时我万念俱灰,真想随犬小姐而去,可是看着孩子,又有了责任和希望。”“我要把荧火抚养成人,这样我才对得起犬小姐,才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,也才对得起我这一生,也才对得起孩子。”纱希、王昂均肃然起敬。几十年光阴,弹指而过。一晃眼,就过了这么多年。他回到天守,本就是等待孩子的成长。可此刻,闻着茶香,他竟觉得,等不等,都已无所谓。因为荧火已经成人了。纱希将泡好的茶倾入白瓷碗,推到他面前。老仆人端起杯。茶入喉,清苦,而后回甘,像极了他的人生。烛已烬,一个故事已结束。茶已品,老仆人起身告辞。可是,这个故事真的结束了吗?房间里又只余下了两人,纱希心潮起伏,竟然比看电影之后更甚。王昂看向纱希。灯影下,她的脸很静,静得像一幅古画,画里无刀光,无剑影,只有一炉香,一壶茶。屋里茶烟未散。江湖很远,恩怨很远。茶凉之前,何必谈江湖。此刻,只有一壶茶,一碗露,两个人。王昂忽然笑了笑。这一笑,散尽了纱希的哀怨。王昂又端起一碗茶,茶尚温,人尚安。茶未凉,人未远,便够了。钞希眼中忽然有了泪。她擦了擦眼:“我给你准备风吕的热水,你一会泡个澡。”她起身,和服下摆掠过榻榻米,脚步轻得仿佛从未踏过人间。女仆们很快就将隔间里的风吕加满了热水,温度刚好能让人泡得舒服又不烫,恰到好处。两人泡在风吕里,热水漫到胸口,温热的触感一寸寸裹住紧绷的肌肉,浸透疲惫的筋骨,让人从心底里舒展开来。两人许久没说话,静静地享受。纱希半躺在他怀里。两人沉浸在老仆人的故事里、各自想着心事,久久走不出来。女仆们进来,又加了热水。等女仆们退去,纱希说:“我没想到,老仆人的故事,居然和你有关。”王昂靠在风吕边缘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他说:“你说的是荧火?”“嗯。”王昂淡淡地说:“已经过去了,我已经不想再提了。”纱希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与暖意交织的钝感:“我总觉得这个故事没有结束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荧火会来找你的。”纱希说:“我有预感,你不去找她,她就会来找你。”“不会吧。”王昂嘴里说着,心里却有几分信。过去人们热衷于造神,现在改为弄鬼。荧火究竟是神是鬼?“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上你的吗?”纱希说:“我看到你在码头上装卸,肩扛一麻袋,手夹一麻袋,走木跳板装船,木跳板大概有三十度角,一麻袋粮食一百八十斤整。你却如履平地,真的好帅。”王昂说:“那是我从小习武,干一早晨,把一天的工钱就挣到手了。”纱希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湿意,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樱瓣,没有半分波澜,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:“从见到你的那一刻,我就认定你是我这一生的男人。”她说:“我吃定你了。”“你吃啊。”水面忽然荡起了波浪,这个角度,这个姿势,王昂也是可以吃她的。两人究竟是谁在吃谁?纱希有些惊喜:“早上不是来过一次吗?你又能了?”“嗯。我随时都可以的。”纱希显然很享受。王昂边吃她,边说:“你到早纪的小旅店,不是偶然的?”“嗯。”纱希的声音如同燕子的呢喃。屋外是落着细雪的冬夜,屋内暖炉的火光轻轻摇曳,将木质的房间烘得暖意融融。蒸腾的白雾氤氲了视线。王昂说:“你是不是很早就盯上我了?”“是的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荧火,我们也在寻找她。”“你想通过我,找到她?”“是的。”王昂忽然想起方才她泛红的眼角,想起她总是安静隐忍的模样,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又一次轻轻缠了上来,如同这浴池里不散的暖雾,挥之不去。他渐渐:()间谍永不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