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一会就好。”
他说得很轻。参智语却觉得双腿重得只能坐下。但只是干等,她还是觉得太对不起严鹭存。毕竟架子是她碰歪的。她打着手电开始捡东西。朗依也帮忙收拾。
“你最近压力很大吗?”
“这么多年我都没发现你有幽闭症。换作以前估计害怕的就是我了。”
她忽然发问。朗依没答。人能够追溯的最早记忆大概是两岁半。但他只能清晰记起一年级后的事。或者说——
是那件事之后的事。
他被送回爸爸身边,终于像同龄人一样正常上学。同桌,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。英语课上自由讨论,他被要求和她交换一个秘密。他没什么值得隐藏的。
除了所有大人都对他缄口的身世。他们不告诉他。但他自己猜到了。或许是一时兴起,他毫无保留地向她诉说。
一年级的孩子对单词的掌握量是不大的。他没寄希于她能听懂。但她似乎捕捉到了:爸爸、一起住、不喜欢。
是她建议他给爸爸写信。虽然那封信进了垃圾桶。但终于有人聆听他的处境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被接纳。
他也能拥有正常的人生了。
经纪人阿姨没有骗他。可同桌的妈妈不同意。他不明白她是怎么知道的。同桌明明没有听懂他课上所说的话。
“让孩子都离他远一点。”
他听见她对其他家长说。好在他习惯了,大人是令他作呕的东西。
他的爸爸当然也不例外。
没过多久,老师就看出他在学校的处境,特地和经纪人阿姨沟通。
于是,他被过继了。他哭着求男人,企图唤醒他对“爸爸”这个词语的正常感知,他不想再一次被丢下。
但他没有任何反应。阿姨也笑着哄道,“你还小,等长大就懂了。”
后来,他真的长大。
也真的理解了。
参智语还望着他,等他开口。就像等他交换自己秘密的孩子一样。他不会再上当了。他这次什么也不想说。
与其去赌不知会不会降临的谅解,就这样骗她、骗参妈妈一辈子更好。
只要他闭上嘴,就永远只是小镇上平凡,有着体制家庭背景的男孩。
这样他会得到他们喜爱。
一定会的……
“朗依?”
箱子已经收拾好了。
见他还在走神,参智语不禁在他眼前晃来晃去。朗依一如往常地笑。
“是有一点。一想到高中毕业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回榴芜就很焦虑。”
“我希望永远住在榴芜,不用知道世界有多大,不用知道人有多少面。只知道明天吃什么,明天醒来会见到你。”
把箱子放上高架,他拍了拍手心。参智语还若有所思地站着。他却凑近。
“嗯?”
门开了。
光束将捂着脸的她融入体内,与粉尘共舞。朗依站在门边,对她伸手。
刚才经过的是风吗?柔软湿润。还是雪花回报的亲吻?可现在是春天。
她反应不过来。
没到四月已经有花悄悄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