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棕衣霞裳（第2页）

章小北看了看表，终于起身要走了。

“去哪里？”赵鲤问他。

“找韦老师。”知道韦老师中了毒，他倒想尽快见一下柏公子。

“不要走，就吃我吧。”赵鲤拉了他一下。

“吃你？”

“是啊，我就在这里，血也是干净的。”赵鲤说。

章小北有些犹豫。他不太想，但又不好说。“对不起，我的原则是只吃直男。”这话说出来当然只会让赵鲤扫兴。何况这又不算什么牢不可破的原则，不过是一种无谓的坚持而已。他怎么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？有些人会藏得很深的。并且这一年来，他也总是曹郝景他们几个人，没想过要换口味，因为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，几乎成了例行公事，虽然就餐过程挺享受的，是一种极致的感官体验——色声香味触法，都是他在现实世界很难体验到的胜境。

其实现在还缺一“味”，缺一“法”，但章小北也没有特意去寻找。几个人里面，傅天伟是什么醍醐味也没有。大概因为他们已经在一起过了，很熟悉，所以不能带他进入胜境？所以婚姻的日常还挺可怕的，还好他没有进入。当然他也永远不会再进入了。

“不好意思吃你。”章小北实在也想不到什么理由，只好这样说。

“我都给你吃过了，”赵鲤立刻就笑着说，“你当然要吃我啊。我们要相濡以沫。”

“什么？相濡以沫……”章小北不觉也笑了，“别人都是互助养老，我们要互助喂养吗？”

“是啊。”赵鲤看着他，眼神竟是很认真的。

“好吧。”章小北吐出一口气，倒也很快就答应了。因为今天实在是太累了，担心等下到了柏树森林，躲不过刺客的攻击，真会没命了——今晚刚知道受伤是会在现实世界反映出来的。

“那我吃你什么呢？”章小北问。

“咬我，喝我的血。”赵鲤简直带着孩童献宝般的单纯。

“不行吧。”章小北蹙眉，“我是甲虫。虫子咬和蚊子叮当然不一样。”

“我不怕的。”赵鲤很兴奋地说。

章小北却还是不敢答应。目光游移间，落在门口那双歪倒的墨水蓝帆布鞋上。黑色的袜子被团成随意的一团，塞在鞋口。只有这些冰冷的人类附着物，才是他习惯的放心食品。

“为什么总想着吃这些脏东西？”赵鲤立刻就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直接问道，“所以这一年多，你都是这样过来的？总是捡别人的残羹冷炙？”

“是的。”章小北低声承认，脸上有些讪讪的。前夜交谈，他没有和赵鲤说这么多私密的细节。

“你真可怜。别犹豫了，等下就吃我吧。”

“哦。”面对赵鲤的热情相逼，章小北也只好先应了一声。

十二点快到了，他躺在赵鲤带来的白色床单上。纯棉的布料贴着皮肤，很舒服。有一个同伴的感觉还挺好的，至少能分享这些经验。他听到赵鲤在很近的地方轻笑了一声，说：“看到你的小支了。”又只觉眼前轻轻一晃，变得一片模糊。他已完成了变身。

起初，还是有些犹豫。能感觉到自己的一对板牙正在微微咬动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攻击性。身体虽然很小，但是在放大的感官里，只觉这副口器硕大又狰狞，比老虎的犬齿还要有气势。

用这咬人能受得了吗？还是去门口找那双鞋子吧。

赵鲤却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。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，带着试探，轻轻触到他的背甲。

“嗞——！”一瞬间，像触电了一样，混杂着强烈刺痛与酥麻的电流感，从触碰点猛地炸开！章小北被狠狠弹开，在床单上骨碌碌滚出好远才停住，六足发软，一阵晕眩。

赵鲤似乎也吃了一惊，手指悬在半空。但只过了一会儿，那手指又固执地探了过来。

章小北吓得连忙后退。但他当然躲不过赵鲤。那指尖再次轻轻落在他的背甲上。“嗞——！”还是一样的。

一种近乎暴烈的能量排斥，一种来自生命深处的本能屏障。两次触电，让章小北觉得这只小小甲虫的能量被抽空了不少。

还好，这一次，赵鲤终于放弃了，手指缓缓收了回去。

章小北拖着微微发麻的肢体，离开床单，朝着门口那只歪倒的帆布鞋爬去。蜷缩在皮革与尘土的陈旧气息中，虽然冰冷，却是熟悉又安全的。

……

复原人身后，看到赵鲤正坐在沙发上，很失望地对他说：“你是穿了西游记里的棕衣霞裳吗？简直一身毒刺，让朕不得近身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