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卿潞语气更加柔和,长辈般关切道,
“你甘冒奇险,身入宫闱,想必自有其志,姐姐不便多问,亦不能妄加置喙。”
她将那片玉叶子轻轻放入白晔衣兜中,
“此物你且收好。日后无论身在何方,若遇艰难,只需寻到门楣上刻有同样叶形标记的医馆,出示此物,我回春门弟子,必当倾力相助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恳切而真诚。
“这并非施舍,亦是互助。九流之道,虽各有疆界,却也同气连枝。这,算是姐姐的一点心意,愿你……前路平安。”
白晔感受到衣兜中的那枚玉叶的温凉,心中百感交集。
这不仅仅是信物,更是一份温情承诺。
他喉头微动,郑重道:
“白晔……谢过叶姐姐。”
………
镇北关与狼烟戍两关犄角之势初成,大钧北境兵锋所指,便是依策而行,如庖丁解牛,分遣精锐,逐步清扫关隘周遭残存的北狄游骑哨队,廓清战场,夯实防线,以待日后重夺铁壁城。
南宫月方率一队轻骑归来,马蹄踏碎荒原暮色,将最后一支负隅顽抗的北狄尉队绞杀于野。
回到镇北关后,他卸去一身征尘,先是以清水猛灌了两大碗,喉结急促滚动,清冽水流洗去唇齿间的血腥沙尘。
随即就着冷水,囫囵咽下几块硬邦干粮,权作充饥。
待腹中稍安,他站起身来,用力伸展了一下四肢,只听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如炒豆般的嘎吧脆响。
南宫月信步登上镇北城头,残阳正将最后余晖泼洒在苍茫大地之上。
他寻了处垛口,不甚讲究地一靠,一条腿随意地曲起,另一条腿则翘起了二郎腿,靴尖在空中轻轻点晃。
南宫月目光越过城堞,投向北方。
但见暮色四合,远山如黛,层峦起伏的轮廓在渐暗天光下愈发深沉莫测。
荒原广袤,草浪在晚风中伏低又扬起,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,与灰蒙天线融为一体。
更远处,依稀可见几缕孤直狼烟残迹,如大地尚未愈合的伤疤。
他知道,在那片看似平静暮色之后,潜藏着更多的敌人,更复杂的局势和那座必须重夺的铁壁坚城。
将军就这样静静坐着,眸光深邃,映着天边最后一抹绛紫流云,玄衣墨发被晚风拂动,身影在落日残影下,落为苍茫一点。
“吆,南宫月,看风景呢?”
一个怪模怪样的声音忽然在脚下方位响起。
南宫月不用低头,就知道是谁。
他嘴角习惯性地翘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,视线依旧落在远方,回道:
“是啊,欧炎启。怎么,欧师傅今天有空从你那打铁洞里钻出来?不陪你那些金属疙瘩老婆了?”
只见城墙垛口的阴影里,晃晃悠悠地站起一个身影。
正是欧炎启。
他依旧顶着那头仿佛被炮火燎过、又像是自己随手揉抓了千百次的鸡窝乱发,脸上、身上都沾着未曾拍掉的金属碎屑,那身工造服更是油渍斑斑,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与面容相比显得过分白净的牙齿,浑不在意地摆手:
“别担心,我跟老婆们感情稳定着呢,热乎劲头足得很!一会儿就回去接着陪,冷落不了。”
说着,他闲闲地靠上旁边的粗糙墙砖,手臂随意一抬,将一道乌沉影子抛向南宫月。
南宫月头也未回,反手一抄,那物事便已稳稳落入他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