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-手微沉稍凉。
将军低头看去,正是他那柄前些日子在跟阿史那·咄吉激战中不慎翘了刃的玄铁簪子。
只见这柄昔日暗哑无光的簪身,此刻竟被细细打磨过,通体流转着内敛乌光,像是收敛了所有星光的深夜。
那处翘卷刃口已被巧妙重整,边缘薄如蝉翼,却透着一股子坚韧锋锐。
簪子并未简单地修复,其末端原本素净无纹的地方,竟被用极细银丝嵌出几缕流云般的纹路,云纹萦绕着簪头一点同样用银丝勾勒出的新月,使这柄原本只重实用的簪子,平添了几分精致孤峭。
“哎呀——”
南宫月眼底掠过真实的讶异欣赏,指腹轻轻摩挲过那冰凉平滑的簪身和那精致的云纹新月,语调扬了起来,毫不掩饰地赞叹道。
“还得是启哥你啊!这手艺,真是绝了!化腐朽为神奇,我这破簪子经你一回手,倒成了件艺术品了!”
南宫月手里把-玩着簪子,目光一闪,眸子瞬间亮晶晶地看向欧炎启,脸上堆起近乎讨好的期待笑容:
“那我那身铁浮屠……?”
那眼神,活像一只盯上了鲜鱼的大猫。
欧炎启对上他那目光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,一口回绝。
“想都别想!”
他拍了拍自己沾满灰渍的衣襟,
“排队去!你当就你那身甲是宝贝?等着修补的大伙们的铠甲都能从这儿排到关门口了!老韩那队留下的破损盾牌,卡普那崩了口子的大吉,哪样不要紧?哼哼,你那铁浮屠且等着吧!”
南宫月那亮晶眼神瞬间转为不满,上前一步,指尖几乎要戳到欧炎启沾满煤灰的鼻尖。
“排队?!欧炎启,你跟我讲排队?要不是我在前面顶着术律·苏日勒和乌尔娜·格根的轮番劈砍,你这工造坊早被狄骑踏平了,还有功夫在这儿跟你那些铁疙瘩卿卿我我?”
他语速快得像连珠弩,颇有几分沙场下来后的无赖劲儿。
欧炎启却是铁石心肠,面对南宫月的控诉,他直接翻了个大白眼,两个手指头毫不犹豫地塞进耳朵里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王-八念经,不听不听!打仗归打仗,规矩是规矩!咱都老兄弟了,你那铁浮屠工艺多精巧你自己不知道?胸甲那道裂口再深半寸就能当你心窗了!臂甲连接处的机括都震松了!就算排上了队,没个三五天,你也别想拿回去!”
他一副“你尽管说,听进去算我输”的架势,浑身上下写满了“没得商量”。
南宫月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噎得一窒,正想再掰扯几句,却见欧炎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放下塞耳朵的手,略显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乱发,嘟囔道:
“再说了,这簪子你也不用谢我。是我师父修的,他碰巧瞧见了,顺手就给弄好了。不然按我那儿的单子,你这小玩意儿还得再等几天。你要谢,回头自己去谢我师父吧。”
“哈?”
南宫月正灵活转着那支玄铁簪子的手指骤然停下,像是被施了定身术。
他猛地扭头,眼睛微微睁大,看向欧炎启:
“什么!?白晔修的?”
那小子……
南宫月指尖轻轻抚过簪身上那流畅云纹和精致新月,他脑海中,那双沉静如水的淡眼眸一闪而过。
在短暂惊愕过后,南宫月眼底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,但随即又被戏谑覆盖。
他挑眉,重新看向欧炎启,揶揄玩味道:
“老欧——!”
他拖长了调子,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趣事,
“可以啊你!你这到底是认了个师父,还是给自己找了个免费帮工,好让你这人能名正言顺地摸鱼偷懒啊?”
“当然是师父了!”
欧炎启梗着脖子,对着南宫月愤愤道,一边说还一边用力挠着他那团顽固鸡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