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欧炎启是那种乱认师父的人吗?!技不如人就得认!我小师父他就是心善,看你这厮的破簪子可怜,顺手就给修了!你少在那儿狗咬吕洞宾!”
一提到“白晔”这个名字,南宫月心头那团还没理清的乱麻又被拨弄了一下。
他瞧着欧炎启这副炸毛样子,那股子想要嘴贱逗弄人的劲儿又上来了,忍不住抱着手臂,斜倚在墙垛上,拖长了调子,慢悠悠地继续戳他肺管子:
“切——炳明啊炳明,”
他唤着欧炎启的表字,但其中的调侃意味几乎要溢出来了,
“我说你什么好?人家白晔,连加冠礼都还没行,还是个半大孩子呢!你倒好,足足大人家九岁,这便宜你也占得上?还不就是看人家手上技术好,脑子又灵光,自个儿舔着个大脸凑上去喊师父,硬是给自己重新找了个‘长辈’。”
南宫月看着他这副模样,低低地笑出了声,那几分得逞笑声在暮色里荡开,懒散眼神里的戏谑明晃晃的:
“怎么,觉得自个儿青春焕发,这是要迎来第二春了?不过你这‘第二春’找得还挺别致,找了个少年郎来当师父,真是……别出心裁,自个儿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呐。”
这话实在是刁钻又戳心窝子。
欧炎启被他怼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,只觉得南宫月这厮的嘴是越来越贱,堪比他工坊里最钝的锉刀,锉得人浑身难受。
明知说不过,但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,欧炎启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了,憋足了劲,猛地抬手指着南宫月的鼻子,声音吼得震天响,至少气势上绝不能输:
“南宫月!你、你少放屁!达者为师!懂不懂?!大九岁又怎么了!我又不是找老婆,我只是认个师父而已!我欧炎启敬的是手艺!是本事!跟年纪有半个铜板的关系?!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,满肚子弯弯绕绕,嘴里没一句好话!”
他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,活像一只被激怒的公鸡。
欧炎启那句“我又不是找老婆,我只是认个师父而已!”猝然炸响在两人之间。
南宫月像是被无形箭矢骤然命中咽喉,原本已到唇边的下一步刻薄调侃硬生生的卡住了,那双深眸子闪过一丝极快愕然,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般,猛地避开了欧炎启理直气壮的视线。
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竟真的一个字也没能再吐-出来,罕见地……哑火了。
这反应让欧炎启自己也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,瞬间来了精神。
他得寸进尺地“嘿”了一声,竟直接把自己那张沾满煤灰的脸庞怼到南宫月近前,火上浇油地嚷嚷:
“哼!自大鬼!我看你就是嫉妒!你是不知道我小师父的好——人家那双手,巧夺天工!心思又细,做事又认真,一遍遍调试校准,那耐心,啧啧……哪像你,除了会挥剑砍人、张嘴气人,还会干嘛?哎呦——!”
他话音未落,便是一声痛呼。
南宫月恼羞成怒,直接抬腿,用巧劲在欧炎启屁-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,虽不伤人,却足够让他一个趔趄,未尽话语全成了惊呼。
“南宫桂魄!”
欧炎启捂着被踹的地方,彻底怒了,跳着脚指着南宫月,
“说不过你就开始动手是吧?!欺负我这种老实巴交的技术人员,你还有理了?!有本事你别跑,咱们去找老陈评评理!”
然而,他狠话还没放完,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——
南宫月竟连半句反驳都无,直接一个干脆利落的翻身,玄色衣袂在暮色中划出利落弧线,竟就这么从数丈高的城墙之上一跃而下!
只见他身形如鹞,足尖在几处突出的砖石上借力点落,几个起落纵跳,那身影便已融入关下渐起的暮霭与建筑阴影之中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竟是直接……溜了跑了?
独留下欧炎启一个人站在城头,对着空荡荡的城墙,满肚子还没吵痛快的话全憋在了喉咙里,只剩下一句憋屈的“嗨吆!”卡在半道,上不来下不去。
他简直不敢相信,那个平日里嘴贱得能气死三军的南宫月,居然就这么……逃了?
还一副“耳不听心为净”,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的模样?
“南宫月——!你、你个无赖!”
欧炎启气得原地狠狠跺了好几下脚,城面被他跺得闷响。
暮色沉沉,只余他一人对着空寂城墙运气,活像一尊快要冒烟的烧陶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