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此刻不同。
在这片孕育生息的田野间,这份专注里褪-去了所有机巧锋芒,只剩下与土地最质朴的共鸣。
汗水沿着他清瘦脖颈滑下,没入衣领,竟让南宫月觉得……格外顺眼。
是的,顺眼。
顺眼到他看着看着,竟一时忘了挪开视线。
心里那团纠缠许久的乱麻,仿佛被这秋日暖阳下的景象悄然熨帖,变得清晰平坦。
南宫月眨了眨眼,像是要确认什么。
脑海中闪过这近一年来的种种——朔日夜晚的靠近,工造坊里的专注,城头并肩的坚守,还有那些一触即离的视线交汇……以及自己近来那些连自己都觉得无处安放的反常关注。
原来如此。
将军心底某个角落轰然洞开,一片明朗。
他不是在疑惑,而是在确认。
确认这份不知何时悄然滋长,却已然根深蒂固的在意。
他南宫月,是喜欢白晔的,是想要靠近、想要独占、想要回应那份小心翼翼的——
那种“特别”的喜欢。
将军并非笃定所有事情。
前路如何,宫闱森严,身份桎梏,皆是未知险阻。
他甚至不确定白晔是否真的愿意,又是否能承受随之而来的一切。
但那又如何?
他愿意去尝试。
在经历过一次失去之后,他竟还愿意,再去尝试一次,向前一步。
将军相信自己的力量,这一次足以护住他想护的人。
一瞬间,他思绪掠过遥远的永安城,那道朱红宫墙。
他想,若是有一日风云突变,只要白晔愿意从那里走,想从那里离开,哪怕只是一步,剩下的九十九步,乃至劈开前路所有荆棘,他都有信心、有能力为他做到。
永安宫城之内,没有能阻挡他的人,凭他南宫月的实力,足以将他从中宫妥帖地送出那樊笼,安顿在这片他此刻劳作其间的自由田野之上。
一声清磬在将军心湖荡开,驱散了所有迷雾,只余下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坚定。
南宫月是一个决定了,便去做的人。
他低下头,唇角扬起一个真实无比的浅弧。
不再犹豫,也不再回避。
随即,他拿起自己那柄镰刀,利落地俯身,探手拢住一把沉甸粟穗,刃口贴着根茎,手腕发力——
“唰啦!”
清脆割裂声响起,金色穗子应声落入他的怀中。
将军开始熟练地收割粟米起来,动作恢复了以往的利落敏快。
但已经有什么东西悄然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