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的白炽灯光惨白,照得所有人都无所遁形。
夜风从自动门开合的缝隙里溜进来,有着城市凌晨特有的清冷。
罗林垂着眼,将过期便当一个个从冷柜里拣出,扫码,扔进身后专门的废弃箱。
她的动作有些迟钝,手肘和侧腰的淤青在弯腰时隐隐作痛,喉咙吞咽时也带着钝痛。
自动门“叮咚”一声滑开,一股更冷的风卷了进来。
“罗林!”
一声粗嘎的怒吼撕破了便利店的宁静。
值夜班的负责人老陈大步流星地走过来。
五十岁上下的男人,脸色在惨白灯光下泛着的蜡黄,他的眼袋沉重,脸部也因为怒气而显得格外阴沉。
“你昨天死哪儿去了?!”
老陈指着罗林的鼻子,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她脸上。
“不打招呼就不来!你以为这儿是你家开的?知不知道昨天夜班就小李一个人,忙得脚打后脑勺!电话也打不通!你想干就干,不想干就滚蛋!后面排队等着这份工的人多了去了!”
他的声音又高又急,在空旷的店里回荡。
几个零星在货架间徘徊的夜归顾客,或好奇或漠然地朝这边瞥了一眼,又迅速移开视线。
罗林捏着手里的一个饭团,包装纸在她指下微微变形。
她没有抬头,也没有辩解。
喉咙很疼,勒痕火辣辣地提醒着她,昨天发生了什么。
说什么呢?
说自己去上吊了,所以没来上班?
老陈见她沉默,更是火冒三丈,往前逼近一步,快要贴到她面前:
“哑巴了?说话啊!昨天到底怎么回事?!这个月全勤奖你别想要了!工资也得扣!……”
“老板,结账。”
一个清亮的女声,打断了老陈滔滔不绝的责骂。
声音来自收银台前。
罗林和老陈同时转头看去。
一个穿着米白色连帽卫衣的女生站在那里,怀里抱着几盒牛奶、一个三明治,还有一包软糖。
她鼻梁上架着罗林熟悉的圆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没有笑意,平静地看着老陈,又很快转向罗林,对她轻轻地点了下头。
是咖啡店的那个女生。
罗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握着饭团的手指收紧了。
老陈被打断,一口气憋在胸口,脸色更加难看。
但面对顾客,尤其是看起来像学生的年轻顾客,他勉强压下了火气,粗声粗气地对罗林道:
“愣着干什么?给客人结账!”
罗林低下头,默默走到收银台后。
扫码枪发出“嘀嘀”的轻响,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。
女生把东西一样样放在台上,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一共四十七块五。”罗林的声音依旧沙哑。
女生拿出手机扫码支付,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,她却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拿起那包软糖,拆开,自己拿了一颗放进嘴里,然后又自然地递向罗林:
“吃吗?草莓味的,挺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