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个行业不是这样?能挤到这儿的,谁没两把刷子……”
声音渐渐远去,门也关上了。
罗林听着,嘴角扯了扯。
腾大医学院,规培生,直博……这些词汇离她的世界太遥远了,遥远得像另一个维度的新闻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,她的战场在这里,在缴费窗口前,在母亲的病床边,在下一份工资到账的倒计时里。
缴完费,罗林又去了一趟母亲的病房。
母亲睡着了,身体在白色的被子下几乎看不出起伏,半边脸因为神经受损而有些松弛,嘴角微微歪斜。
护工张姐正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打瞌睡,听到动静立刻惊醒。
“小林来了。”
张姐站起来,搓了搓脸,压低声音,“刚睡着,折腾了大半夜,说是身上疼,又不让碰。”
罗林走到床边,看了看母亲床头挂着的输液袋,又轻轻摸了摸母亲蜷缩着的手。
手很凉。
“张姐,辛苦你了。”
罗林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里面是这个月的护工费,比约定多了两百。
“这钱您收着,我妈……脾气不好,麻烦您多担待,该做的护理一定要做,她喊疼也得稍微按按,不然肌肉萎缩更麻烦。”
张姐接过信封,捏了捏厚度,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,叹了口气:
“我知道你不容易,小林,你放心,该做的我肯定做,就是你妈这心情……唉,你得多来看看她,说说话。”
“嗯。”
罗林应了一声,又在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,直到探视时间快结束,才轻轻离开。
走出住院大楼,阳光有些刺眼,她眯了眯眼睛,深吸一口气,将医院那股沉重的气息暂时压入心底。
该去咖啡店了。
下午的咖啡店依旧忙碌。
罗林换上围裙,戴上帽子,将自己投入熟悉的流程之中。
机械的劳动能暂时让大脑放空。
只是脖颈的勒痕在弯腰和转头时还会隐隐作痛,提醒着她不久前那个濒临崩溃的瞬间。
窗边的卡座空着。
她不经意间瞥过去,似乎还能看到那个圆框眼镜女生坐在那里看书的光影,还有桌上那杯早已不存在的蜂蜜柚子茶。
罗林用力眨了下眼,将那抹虚幻的光影从视网膜上抹去。
自嘲像一根细小的刺,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口。
她在想什么?
那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的偶然路过,一次或许连对方都没太放在心上的善意。
就像路人随手给流浪猫扔了块面包,过后便忘了。
那杯柚子茶会凉,便签纸会皱,三明治会过期。
别人的生活依然沿着光鲜的轨道向前疾驰。
而她,罗林,还得留在这望不到头的现实里,一遍遍擦拭着永远擦不完的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