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。”罗林打断她,声音有些硬,“别说这些。你好好配合治疗,比什么都强。”
林珍扯了扯嘴角,像是一个失败的笑,最终闭上了眼睛,不再说话。
离开医院时,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城市华灯初上,车流如织,喧嚣而富有生机。
这生机与医院里那种与死亡贴身肉搏的凝滞感,格格不入。
罗林走在去便利店上班的路上,脖颈的勒痕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口袋里,那张便签纸安静地躺着。
便利店的白光就在前方。
另一个不需要情感,只需要机械劳作的世界。
她加快了脚步,仿佛要逃离身后那片永无休止的潮声。
戴眼镜的女生再次出现在便利店,是三天后的凌晨。
她依旧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手里拿着本砖头似的《神经病学》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。
罗林从书本页脚上看到了她的名字。
付原
付原也看到了罗林,眼睛弯了弯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老位置,摊开书和笔记本。
罗林低下头,整理着刚到货的香烟,指尖冰凉。
她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面对付原。
感激?疏离?还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?
最终,她选择了沉默,像对待任何一个深夜顾客一样。
付原很安静,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和写写画画。
只是中途,她起身拿饮料时,在冷柜前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那些贴满打折标签的临期饭团和三明治。
罗林的心莫名一紧。
付原最终只拿了一瓶矿泉水。
走回收银台结账时,她似乎犹豫了一下,抬眼看向罗林:
“那个……你脖子,还好吗?”
罗林猛地僵住。
高领T恤明明遮得很严实。
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领口,触碰到的是粗糙布料下的肿痛。
“不小心……撞了一下。”
罗林的声音干巴巴的,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。
付原点了点头,没再追问,但镜片后的眼神里,有些东西沉了下去,像是在冷静的观察。
“你要注意休息。”
她付了钱,轻声说,然后回到了她的灯光下。
那晚之后,付原来便利店的频率似乎高了些。
有时隔天,有时隔两三天,总是在罗林值夜班的时候。
她不再试图搭话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盏固定亮起的灯。
罗林逐渐习惯了这盏灯的存在,甚至会在整理货架的间隙,不自觉地确认那束光是否还在。
直到那个雨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