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派出所时,已经是后半夜。
街道空荡,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驶过。
王叔走在前面,快到路口时,他忽然回头,恶狠狠地瞪了罗林一眼,压低声音说:
“小贱人,你给我等着,我明天就去找你房东,告诉他你持刀闹事,看他还会不会把房子租给你!”
说完,他快步走了,消失在夜色里。
罗林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,一动不动。
夜风吹过,湿衣服贴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房东……如果房东知道了,会不会真的不租给她了?
这间房子虽然破旧,但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了。
如果被赶出去,她去哪里住?医院陪护床要钱,最便宜的旅馆她也住不起。
还有妈妈。
如果连住的地方都没有,她怎么照顾妈妈?
罗林慢慢走下台阶,走到路边花圃旁。
花圃里种着冬青,叶片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她无力地蹲下来,抱住膝盖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一开始没有声音。
只是肩膀在轻微地颤抖。
渐渐的,破碎的哽咽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,像受伤的小兽。
那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痛哭。
罗林哭得毫无形象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嗓子很快就哑了,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
她哭这些年的委屈,哭母亲的病,哭被踩脏的录取通知书,哭永远不够的钱,哭今天漫进家里的脏水,哭王叔那些恶毒的话,哭自己竟然真的拿起过刀。
哭这个世界为什么对她这么残忍。
哭到后来,已经发不出声音,只剩下身体一阵阵的痉挛。
眼睛肿得睁不开,喉咙痛得像被火燎过。
不知过了多久,哭声终于渐渐止歇。
罗林抬起头,脸上一片狼藉。
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,撑着花圃边缘站起来,腿因为蹲太久而发麻。
街道依旧空荡。
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,快要天亮了。
她摸了摸口袋,钥匙还在,手机也在。
塑料袋里的萨摩耶吊坠已经被她捏得温热。
罗林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。
她还得去医院。
今天要送豆豆这个吊坠。
罗林把塑料袋小心地放回口袋,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,挺直背脊,朝着第一缕晨光即将升起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