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付原,这边!”房一南朝她招手,笑容得体,“好久不见,快上车。”
就在这时,同组的李薇正好也从楼里出来,一眼就看到了付原和那辆惹眼的车,她惊讶地“哇”了一声,小跑过来,凑到付原身边,压低声音:
“付原,可以啊!帕拉梅拉啊,这谁啊?是去约会吧?啧啧,好福气哦!”
付原本就因被迫见面而烦躁,加上对车内人的抵触,情绪瞬间被点燃。
她猛地转过头,看向李薇,脸色罕见地沉了下来,语气冷硬:
“这福气给你要不要?”
李薇被呛得一噎,脸上的笑容僵住,有些错愕地看着付原。
她们平时关系不错,付原虽然偶尔会疲惫或低落,但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脸色对待过同事。
付原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,但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。
她对李薇僵硬地点了下头,拉开车门,坐进了副驾驶。
“砰”的一声轻响,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略带尴尬的空气,也将她投入了一个更不适的空间。
车内是昂贵的香水味,座椅柔软得过分,包裹感极强,却让付原如坐针毡。
房一南似乎没察觉到她刚才外面的小插曲,熟练地启动车子。
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。
“坐稳了,我们出发。”
房一南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。
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。
付原身体僵硬地靠在椅背上,目视前方,刻意不与房一南有任何眼神接触。
然而,城市傍晚时停时走的交通,让付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难受。
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开始从胃部升腾,额头也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。
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。
“怎么了?不舒服吗?”房一南注意到了她的异常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关切,“是不是有点晕车?前面储物格里有毛毯,盖一下可能会好点。哦,对了,扶手箱里应该有晕车药,你需要吗?”
付原紧闭着嘴,摇了摇头。
她不想接受来自房一南的任何好意,无论是毛毯还是晕车药。
见付原拒绝,房一南也没再坚持,只是将空调出风口调整了一下,让风更柔和地吹送。
付原再也支撑不住,将头偏向车窗,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窗外的世界在飞速后退。
熟悉的医院建筑、匆匆的行人、闪烁的霓虹、暮色四合的天空。
一切喧嚣流动的景象,与她此刻沉闷窒息的心境形成鲜明对比。
玻璃的凉意稍稍缓解了额头的燥热和晕眩,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。
她被困在象征着房一南截然不同人生的车里,被迫去赴一场她极度抗拒的叙旧。
身旁的女人,曾经是她童年玩伴,却又在她最需要支持时悄然退开。
她如今光鲜亮丽地出现,带着成功者的从容和似乎想要弥补的姿态。
而自己,还是一个挣扎在规培期的普通医学生。
巨大的落差感和不愉快的记忆,像潮水般淹没了付原。
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,第一次觉得,这个偶尔也能找到一丝温暖的城市,此刻是如此陌生和遥远。
低低的音乐声和引擎的嗡鸣回荡着,付原保持着偏头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口的窒闷,从那时起,就未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