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最终停在一家装潢低调的私房菜馆门前。
隐匿的入口,静谧的庭院,处处彰显着不菲的价格。
包厢雅致,灯光恰到好处地营造着私密氛围。
虽然是第一次来,但房一南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常客,点菜时熟稔地挑选着招牌和时令菜式。
她偶尔也会征询付原意见,付原则一律以“都行”简短回应。
侍者退下,空间再次被寂静填满,只有细微的熏香气味在流动。
房一南似乎做了些心理建设,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,试图开启话题:
“这里环境还不错吧?挺安静的,适合聊聊天,我记得你以前就不太喜欢太吵的地方。”
“是吗?记不清了。”
付原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,水温适宜,但她觉得有些寡淡。
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一幅抽象的装饰画上,这比看着房一南更让她自在。
碰了个软钉子,房一南并不气馁,继续道:
“听明蓉阿姨说你在腾大附一院规培,很辛苦吧?压力大不大?”
“还好,习惯了。”
付原的回答依旧是程序化的,带着明显的距离感。
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显得有些不耐烦。
房一南感觉到了她刻意营造的疏离,笑容有些勉强,但还是努力维持着:
“你从小就想当医生,现在终于走上这条路了,虽然辛苦,但也很值得敬佩。”
“一份工作而已。”
付原放下水杯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,终于将目光转向房一南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谈不上敬佩,为了生计,没什么选择。”
房一南顿了顿,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她拿起茶杯,指腹摩挲着杯壁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付原,”她的声音放低,带上了更明显的歉意,“其实今天约你,除了想叙叙旧,更重要的是……我想为我小时候做错的事,正式向你道个歉。”
付原的眼睫颤动了一下,但脸上没什么表情,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房一南,等她说下去。
“那时候……我太懦弱了。”房一南垂下眼,避开了付原的直视,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愧疚,“看着你被欺负,被孤立,我……我选择了躲开,甚至……甚至有时候也跟着沉默,我害怕如果站在你那边,自己也会变成被攻击的目标,我很抱歉,付原,真的,这么多年,我一直很后悔。”
道歉的话说出来了,比预想的要直接。
付原听着,心里陈旧的刺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,带来一阵细微的钝痛。
但很快,这痛感就被一种更强烈的荒谬感和疲惫感覆盖。
十几年了,时过境迁,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在厕所隔间偷偷哭的小女孩,生活压在她身上的东西远比这些陈年旧事沉重得多。
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:
“都过去多少年了,提这些干什么。”
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。
“那时候都小,不懂事。”
房一南显然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。
她预想过付原的愤怒、委屈、或者冷淡的拒绝,却没想过是漠然的放下。
这让她准备好的后续说辞,比如解释、恳求原谅、展望未来联系等等,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不上不下,异常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