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侍者开始上菜。
精致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,色香味俱佳,每一道都像是无声地标着价码。
付原拿起筷子,夹了一小口离自己最近的清炒时蔬,慢慢咀嚼。
味道确实很好,火候、调味都无可挑剔。
但她咽下后,却放下了筷子,抬头看向房一南,语气是故意找茬的挑剔:
“夜宵吃这么好,这地方不便宜吧?让你破费了一会儿AA?或者这顿算我欠你的,下次找家便宜点的店请你。”
房一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。
她连忙摆手:
“不用不用!说好我请的,怎么能让你A?而且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,一点……补偿。”
“补偿?”付原轻轻重复这个词,嘴角那抹没什么温度的笑又加深了些,“一顿饭就能补偿什么?房一南,真的没必要,过去的事,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,你现在过得挺好,我也在过我的日子,我们……就这样吧。”
房一南怔怔地看着她,手里的筷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。
失落的情绪,在她眼中积聚,让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,脸色也苍白起来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看着付原平静无波的眼睛,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。
付原不再看她,重新拿起筷子,又夹了点菜,自顾自地吃起来,动作不紧不慢,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需要完成社交任务的普通人。
这顿饭的后半程,在一种极度压抑和尴尬的沉默中进行。
房一南食不知味,几次想再开口,都被付原的沉默挡了回来。
付原则吃得不多,但姿态稳定,偶尔看一眼手机,处理一下工作群里的消息,完全将房一南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。
终于,付原擦了擦嘴,再次拿起外套。
“我吃好了,晚上还有点资料要整理,得先回去了,谢谢款待。”
房一南跟着站起来,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里的受伤再也掩饰不住,声音有些哑:
“我……我送你吧?”
“不用,我坐地铁很方便。”付原拒绝得干脆利落,“你也早点回去休息,刚来腾城,路上小心。”
她不再给房一南任何说话的机会,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包厢,留下房一南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房一南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昂贵菜肴,愣神片刻,随即漫上脸颊的,只有苦笑。
付原走出餐馆,冰冷的空气让她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憋闷感似乎散去了一些。
她知道这件事仍偶尔困扰着她,刚才的反应也有些刻意,甚至算得上恶劣。
但付原不后悔。
她没有多余的心力,去处理一份迟来了十几年,且带着她不愿深究原因的道歉。
她无法替小时候的自己去原谅。
至于房一南……付原垂下眼帘。
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,无论过去还是现在。
走出餐馆,冬夜的寒气瞬间刺透了付原身上单薄的外套。
她下意识地拢紧衣襟,快步穿过静谧的庭院。
地铁站并不远,但付原站在街口,看着来往车辆拖曳出的流光溢彩,脚步迟疑。
胸口散去了些许的憋闷,似乎并未完全消失,只是沉淀下去,变成无处安放的滞涩。
她不想立刻回到只有一个人的出租屋。
便利店……念头像夜风里偶然擦亮的火星,或许去买点东西,随便看看,没什么特别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