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屏幕上的波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,有那么一瞬间,似乎要回归正常,但随即又陷入另一种不规则的颤动。
“室颤!静脉胺碘酮300mg!准备第三次,360焦耳!”吴医生的额头上已经见汗。
药物被快速推注。
“放电!”
第三次,最大能量的电击。
“砰!”
这一次,姚豆豆的身体似乎连弹起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是剧烈地痉挛了一下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
一秒,两秒……
终于,在令人绝望的几秒钟后,监护仪上那狂乱的线条开始放缓,挣扎着,扭动着,逐渐演变成相对规整的窦性心动过速。
她的血压数值也开始缓慢地向上爬升,虽然仍远低于正常,但终于脱离了即刻心脏停搏的危险区。
“恢复自主心律!窦性心动过速,血压回升中!”
病房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稍微一松,但无人欢呼。
所有人都清楚,这只是从悬崖边暂时拉回来半步,危机远未解除。
姚豆豆仍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,呼吸完全依赖呼吸机,多器官功能衰竭的阴影没有丝毫散去。
付原缓缓直起身,手臂因为持续的按压微微发抖。
她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小小生命,欲言又止。
姚妈妈瘫软在椅子上,仿佛刚才那几分钟耗尽了她的全部生气,此刻只剩下止不住的战栗。
吴医生抹了把汗,声音沙哑:
“建立更高级的血流动力学监测,调整血管活性药物,CRRT尽快上,维持内环境稳定……我们只是暂时赢得了这一次,下一步的感染关、器官支持关……每一关都难如登天。”
付原点了点头,胸口堵得厉害。
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里,哪怕不是同一个科室,她也经历过太多死亡了。
在第一次的崩溃后,她以为自己已经磨出了一层茧,虽然薄,却足以隔绝大部分刺痛。
可是,当濒临死亡的对象是一个如此年轻的生命时,自以为是的茧便瞬间被击穿了。
付原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从这阵情绪漩涡中抽离。
现在不是沉溺于个人感受的时候。
姚豆豆还在生死线上挣扎,需要严密的监护和后续治疗调整。
罗林还在急诊室,独自面对来自至亲的背叛和绝望。
她不能傻傻地站在这乱想,没有任何意义。
付原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,恢复了往日的专注和冷静。
她转向吴医生,快速交流着下一步的监护和治疗方案,声音平稳,条理清晰。
另一边,房一南匆匆赶回急诊输液大厅,找到了罗林所在的床位。
此时的罗林已经停止了啜泣,只是安静地躺着,眼睛望着天花板,眼神空茫,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,连嘴唇都失了血色。
房一南在她床边的椅子坐下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但她和罗林几乎算是陌生人,仅有的几次照面也充满了尴尬。
还是算了。
她记着付原的嘱托,怕罗林出事,便也只好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