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店和便利店里数面之缘的店员和顾客?
车祸现场偶然的目击者和施救者?
医院里一个普通患者家属和一个规培生?
还是……一起吃过火锅、分享过脆弱、在深夜的楼梯间和简陋出租屋里有过短暂交集的朋友?
付原无法准确定义。
“就是一般的普通朋友。”
她对姑姑说的话,此刻回想起来,竟像是一种自我催眠,又像是一道划下的界限。
付原怕自己贸然的关心和建议,对罗林而言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打扰,是另一种形式的压力。
罗林有她的自尊,有她必须独自面对的生存战争。
自己那些基于社会规则和法律条文的建议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,是否苍白得可笑?
是否反而会让罗林感到难堪,或者……被怜悯?
更重要的是,付原心底有一丝不愿承认的怯懦。
她害怕自己卷入太深,也害怕和罗林交心。
就算抛去她和房一南不可言说的过去,罗林的身后,是看不见底的泥潭重病的母亲、吸血鬼般的父亲……
而付原自己,还有漫长的医学道路要走,有自己的家庭和人际关系要处理。
付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心力和能力,去承接另一个生命的苦难和绝望。
“先管好你自己吧,付原。”
带教老师某次看到她对着病历走神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,“医生不是救世主,先得自己能站稳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破了心中模糊的泡泡。
出科前的最后几天,付原几乎泡在了科室资料室,疯狂准备考核。
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病例分析、药理学数据和操作要点上,用忙碌麻痹那些纷乱的思绪。
偶尔,在深夜离开医院时,她会下意识地望向林珍病房的方向,或者路过便利店时放慢脚步,但最终都只是快步走过。
她想,等考核结束,等去了新的科室,也许……再说吧。
然而,就在付原结束神内最后一天值班,整理好个人物品,准备彻底告别这个让她心情复杂的科室时,她在护士站的交接本上,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罗林。
登记事项是:患者家属要求办理出院,自动出院。
下面有一行护士简短的备注:家属(患者女儿)态度坚决,已反复告知风险,患者目前情况不稳定,出院后可能发生意外,但无法劝阻,已签字。
付原拿着交接本,指尖微微发凉。
自动出院?
罗林要把她妈妈接出院?
在这种天气?
在她母亲病情并不稳定的情况下?
她猛地想起这几天隐约听到的传闻,说是医院又在催缴某个长期卧床病人的欠费,如果再不补齐,可能会影响一些非紧急的维持性治疗和药物供应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,突如其来的焦虑冲散了之前的犹豫和迟疑。
付原放下本子,甚至没跟值班护士多说,转身就朝着林珍病房的方向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