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女人心思之深,如同她杯中沉浮的茶叶,看不真切。
“那个……”付原清了清嗓子,试图打破沉默,又不知从何说起,“谢谢你……请我吃饭。”
这话说得干巴巴的,但总比一直沉默好。
慕容钦的目光从窗外收回,落在付原脸上,没有什么情绪:“不必,说了是补偿。”
“乌白他……”付原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,“他的伤,真的不要紧吗?”
她想起乌白被搀走时那踉跄的背影,还有那瞬间惨白的脸。
慕容钦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水面:
“府里有的是伤药,死不了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随口一提,“他是我的护卫,护卫不力,自当领罚。若因小伤便需特殊照拂,日后如何担责?”
道理是这个道理,但付原听着,总觉得有点冷硬。
在慕容钦的规则里,职责分明,赏罚有度,似乎没有多少人情的容身之地。
“你……身手很好。”付原换了个话题,也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,“那一刀,很快,我都没看清你怎么拔的刀。”
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赞叹。
慕容钦啜了一口茶,垂下眼睫,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:
“雕虫小技罢了,北燕尚武,世家子弟多少都习些防身之术。”
她答得轻描淡写,将一切归因于环境与身份。
付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。
她知道也问不出什么,转而看向窗外,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,忽然轻声问:
“这里……一直这么热闹吗?我是说,像今天街上那样的事,真的经常发生?”
慕容钦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窗外,沉默了片刻,才道:
“皇城居大不易,看似锦绣繁华,底下暗流涌动,今日是惊牛,明日或许是别的,力量、权势、利益……每时每刻都在角力。”
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,“习惯它,或者被它吞噬。”
付原心口微微一紧。
这话,是说给她听的警告吗?
“你带我来这里,”付原转过头,直视着慕容钦的眼睛,终于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,“真的只是为了吃顿饭吗?”
慕容钦没有回避她的视线,银灰色的眼眸此时格外深邃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缓缓放下茶盏,指尖在光滑的盏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付原,”她叫了她的名字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你很聪明,也很警觉,这很好。”
她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给了句似是而非的夸赞。
“在这座城里,过于天真活不久,但过于多疑,也容易寸步难行。”
慕容钦继续道,语气依旧平淡,“我带你来,是想让你看看这里的热闹,听听市井之声,感受烟火之气,你从……别处来,对这里的一切都太陌生,陌生,就容易判断失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