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钦,我不想那么早嫁,我跟他吵,跟母妃哭……都没用,他们都说,这是为了北燕,为了边镇安稳……可谁问过我想不想?”
慕容钦看着她通红的眼眶,心中微软,沉默片刻后,才缓声道:
“公主,陛下与娘娘,必有深虑,镇北侯府世代镇守北疆,权柄甚重……”
“我知道!这些大道理我都听腻了!”
永嘉公主有些激动地打断她,往前逼近半步,声音带着颤,“阿钦,我只问你,若……若我们不是现在这样,若我不是公主,你不是国师之女,若我们……”
她咬了咬下唇。
假设似乎难以启齿,却又无比渴望得到答案。
“……若我们并非同为坤仪,你可会……可会愿意像寻常人家那样,与我在一起?”
终究还是问出来了。
或许在她心底埋藏了许久,在得知婚期提前,倍感无助的此刻,还是冲破了所有矜持与顾虑。
慕容钦迎着她灼热又脆弱的视线,心中无声叹息。
她不自觉想起遥远的年少时光,想起公主毫不设防的依赖。
那些,对于现在的她而言,太过苍白,也太过……奢侈。
只见慕容钦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,银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,没有犹豫,也没有敷衍:
“公主,我的心中,已有放不下的人。”
“……”
永嘉公主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,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败。
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哑声问:
“是……乾元吗?他……是谁家子弟?”
永嘉公主仍存着一丝侥幸,或许只是自己不知道。
慕容钦的目光飘向远处巍峨的宫墙,仿佛能穿透砖石,看到那座隐秘的石塔。
她没有回答公主的问题,而是换了一种方式:
“是什么,于微臣而言,早已不重要,我们曾一同坠入深渊,又挣扎着窥见天光……有些关联,一旦系上,便再也无法割舍,也不愿割舍。”
永嘉公主怔怔地看着她。
慕容钦此刻的神情,是她从未见过的。
剧烈的失落、难堪,以及愤怒,交织着对命运无法掌控的怨怼,轰然涌上永嘉公主的心头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肩膀微微抖动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。
永嘉公主猛地抬手,将整盘鱼食连同沉重的金盘,狠狠掼入池中。
“噗通——哗啦——!”
金盘沉底,鱼食四散,受惊的锦鲤乱窜,搅得一池碧水浑浊不堪。
“难看死了!”
永嘉公主尖声喝道,脸上再无半分娇憨,“本宫讨厌这些鱼!呆头呆脑,只会张着嘴等喂,看着就烦!”
她转向身后吓得魂不附体的宫女太监,厉声道:
“去!传本宫的话给内廷司,把这池子里所有的鱼,都给本宫捞干净,一条都不许留!捞上来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