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修竹看着床上阖眼的万凝,轻轻将一只缝好的暖手袋塞进她被中,眼底万分不舍,就像用手在即将触到她脸侧时陡然收拳。
下一瞬,他决绝转身,步入隔壁房间。
屋内只有彻骨的冰凉,漫过四肢百骸,柴希和汪长庚已等候多时,只是一个清醒着,一个瞌睡着,汪长庚困得头一点一点,被推门声惊得猛地抬头,睡意全无。
“怎么说?”柴希起身问道。
“今夜就剖火种。”风修竹平静道。
“嘶,真的啊。”汪长庚光是听到这话都感觉幻痛了。
柴希神情凝重,“叔叔,你这么做,只会让亲者痛,仇者快,况且,剖取火种风险极大,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。”
“可我别无他法。”风修竹目光沉沉。
整整两夜一天,他才把万凝从鬼门关拉回来,这期间,他的心仿佛被剜成了无数碎片。
这么做真的有用吗?万一无法缓解万凝身上的口咒该怎么办?明明知道最快救她的法子,为什么要一拖再拖?
风修竹承受不了这样的煎熬了,所以在尚未找到施咒者是谁之前,他必须要终止外界捕风捉影的谣言。
风驰既然想要火种,那便给他。
比起失去火种,万凝才是重要的!
风修竹半点犹豫也无,伸手便端起案上柴希早已备好的药汤,抬颌饮下,药早已凉透,入喉却如烈火焚心,一路烧穿五脏六腑。
他解开衣衫,拿起一柄锋利的短刀,刀锋刚要落下,目光扫过腹部一道陈年旧疤,嘴角牵出一抹凄苦笑意。
汪长庚惊讶不已,“火神……你之前,还剖过一次火种吗?”
“嗯。”风修竹淡淡应了一声,听不出是什么情绪。
刀刃在腹部旧疤稍往上一寸的位置重新划开,温热的血渗出淌过腰侧,柴希和汪长庚皆不忍再看。
整个过程并不顺利,火种在风修竹身体里乱窜,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野兽,撞得他心肝脾肺都在移位。
几番尝试,风修竹怒意上头,直到灰白摇晃闪烁的视野里有人朝他冲来。
万凝扑过来的时候,全然忘了自己力道不小,一下就加深了风修竹的痛苦,他虽吃痛闷哼一声,却还是搂紧了万凝。
有她在身边,风修竹便觉得神魂归位,这点伤算不了什么,不过是皮肉之苦。
“阿凝,你醒了。”风修竹强打起精神。
万凝既心疼又气恼,“不要命了!”
“看着严重,其实不碍事,这不还清醒着吗?”
万凝低下头查看风修竹的伤势,“清醒?我看你从头到尾,都是糊涂透顶,有事你就不能和我商量一下吗?办法总比困难多,我们慢慢想,总能找到妥善之策。”
“那些恨,不该落在你身上。”
“难道就该落在你身上吗?”
“认了。”
万凝似是被这般一条路走到黑的死心眼儿给气到,“你以为这样,我就会好受吗?我有办法会让自己没事,根本不需要你拼命。”
说完,两人沉默地望了对方许久,终于在半晌以后,风修竹努力扯出一个笑,看起来像自己也挺占理的,“要借助镜子吗?那面镜子能让鬼王恢复记忆,自然也能让你平安无恙,可你不也是一直瞒着我吗?就像我现在瞒着你一样。”
风修竹忽然觉得身上的伤口一点都不疼了,真正疼的,是因为万凝所谓的“有办法”,和他做的,从来是同一件事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万凝道。
“即便你不告诉我,我也会猜到的。”
万凝深吸一口气,“既然知道,为什么还是冒险,你总是这样认真就没意思了。”
听到这话,风修竹像是不停打嗝的人受了惊吓,症状戛然而止,变得异常安静,他感觉两人中间像隔了什么,可他找不到答案,只能握住万凝的手,“我没办法不认真,因为你是我的妻子,我不想失去你。”
风修竹的手很大,能够将万凝的手完全包裹,二人双手交握纠缠,万凝却很用力的将自己的手抽走。
风修竹的手上空了,他觉得自己变回了孤零零的一个人,脸上的表情无比失落颓然。
万凝起身道:“柴希,麻烦你先照顾好风修竹,我和他都需要好好想一想。”
“好。”柴希神情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