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头到尾他都看在眼里,他实在不想风修竹冒险不要命,才将一切都如实告诉了万凝,只是他没料到,真相说破,换来的竟是两人不欢而散。
但真要说起来,是他们太在意对方才会较这个劲,可人与人之间是非曲直可以分说,唯独情字,没有道理可讲。
……
自这日争执过后,万凝和风修竹谁也没理谁,开始分房睡了,风修竹搬去书房,万凝自己睡正屋。
夜里她站在门外和柴希低声交谈。
“他晚上又没怎么吃东西吧?”
柴希点点头,怕万凝又觉得风修竹不爱惜身体,补充道:“药倒是全喝了。”
“好。”万凝看了眼风修竹已经躺下,不知道睡没睡着,但这么大人空着肚子怎么行。
万凝转身走进灶房,揉面做起糖包,一屉蒸好,她没往外端,就搁在锅里,暄腾腾的,还冒着热气,风修竹要是半夜饿了,爬起来去厨房也能找到点吃的。
做完这些,时辰也不早了,她擦了擦手,回屋休息,却没很快睡着。
她算了算日子,半年之约已到,该去聚宝斋取镜子了。
……
次日。
万凝一早出门,余光看见风修竹披着件旧衣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看来这几日的伤将他折腾得不轻。
他手里端着个药盅,皱着眉,仰脖灌了一大口,想来是那药太苦,想一鼓作气咽下去。可这时,他抬眼,看见了从面前走过的万凝,药就忘了咽,含在嘴里,腮帮子微微鼓着。
万凝和他对上视线,仅一眼便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仿佛在问我伤成这样,你怎么都不来关心关心我?
万凝收回目光,抬脚便跨出院门。
到达聚宝斋,客套寒暄几句,胜蓝便将镜子原封不动给了万凝,因此上面依旧覆着一层阴翳,与半年前别无二致。
若是如此,镜子是没法使用的。
“这是为何?”万凝倍感不妙。
胜蓝缓缓落座,沉声道:“因为你至今,仍不知自己究竟是谁。”
万凝骤然明白了什么,“你知道我的一切?”
胜蓝略笑了笑,“当初,影界面临崩塌,藏澜将灵魂献祭给了我,我窥见了她的记忆。”
这天,万凝留在聚宝斋整整一日,她和胜蓝聊了许久,最终,镜面恢复如新。她将其收好,挺身站起,谁知,久坐不动的身子早僵了,骨头咯吱响了好两声。
胜蓝送万凝到门口,西边的天正烧着一场晚霞,万凝抬头看着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接着起了一阵风,她气息紊乱,弓起脊背,呛咳数声,脖颈暴起蛛网般的黑纹,转眼又隐没在皮肤之下。
胜蓝伸手轻拍她的背,“你这纸糊的身子骨摆在这了,若不尽快驱散咒力,迟早要被蛀成个空壳。”
“知道了,我先回去了,月底除冬节,记得来我那,一块儿热闹热闹。”
“好呀。”
……
万凝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,她和风修竹非得争出个谁对谁错么?争出来又能怎样,还有她身上无法逃避的担子,也先撂一边吧。
这会儿她就想赶快回家,和风修竹和好。
她跑得急,到了家反倒慢了下来,尤其站在书房门口,门没锁,手指一推就能进去,却迟迟未动,直到里面的人突然打开了门。
风修竹光着膀子,只穿了一条裤子,目光下移便看见他劲瘦的腰上缠着窄窄的绑带。
万凝偏过头,“你怎么不穿衣服……”
听到这话,风修竹的神情仿佛在说“我在自己家穿什么衣服”,不过,他还是跟万凝解释缘由:“这几日药汤一碗接一碗地喝,身上都有股苦味了,擦擦舒服些。”
“我正好也要洗澡。”万凝嘴上说的一本正经,但她身上潮津津的,夜风一吹便凉飕飕的,不洗不行。
“那我去烧水。”风修竹瞬间干劲满满。
风修竹去烧水时,万凝在书房候着,屋子里收拾的很整齐,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,看了一圈,她在深色床褥上瞥见了自己的红色发带,同样被风修竹叠的整整齐齐码在枕边。
万凝不禁腹诽,是他能干出来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