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有好几户人家托人来打听,想给自家儿子说亲,一听伍美娟辞了职,全都没了下文。
就连最热心的街道办秦主任,以前隔三差五就来四合院串门,要么拉著伍美娟问厂里的事,要么拐弯抹角提相亲的茬。
可打从辞职的事传开后,秦主任再也没踏过四合院的门槛,路过门口时都绕著走,生怕沾上“不务正业”的边儿。
伍美娟也確定了日子,等出了正月,她便乘火车前往粤省。
今年,那里开了全国第一家服装设计的电大。
张友琴没多说什么,只是把女儿常穿的几件衣服、裤子翻出来,泡在大盆里搓洗。
然后把衣服络丝、袖口磨毛的地方修了又修,补了又补。
又翻出伍美娟的两件內衣,在衣襟內侧悄悄缝了个小布兜,塞了些钱进去。
伍六一也找到王硕,让他帮忙订了张臥铺票。
这年头,臥铺不是那么好坐的,要是没关係,求一张臥铺票谈不上“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”
也说得上,叫天天不应,呼地地不灵。
可在伍美娟临行前两周,伍六一收到了《花城》的回信。
信上没多说什么,连是否过稿都没给个明確答覆,只是邀请伍六一面谈。
恰巧《花城》也在粤省,伍六一正好能和大姐同路。
又麻烦了一次王硕,让伍六一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趁开拔之前,伍六一和陈建工合作,写好了《微服私访记》的第三篇,也是最经典的一篇《紫砂记》。
四万字的稿子,他准备从粤省回来,转道去趟沪市,亲自交给编辑部。
两周时间转眼而过,姐弟二人带著大包小包,在张友琴和伍美珠眼泪汪汪之下,赶到火车站。
燕京直达羊城主要是两趟特快列车,一趟是15次,另一趟是47次。
姐弟俩乘坐的是47次,是当时全国最高级別的“特快”列车之一,全程2300公里,用时仅需37小时。
这在慢车动輒耗上两天两夜的年代,已是让人羡慕的速度。
票价也是相当昂贵,足足够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。
好在伍六一这趟出行,费用由《花城》杂誌社全报。
虽说燕京站是首发站,站台上早挤满了人。
扛著印著尿素字样蛇皮袋的中年人、怀里抱著孩子、手里还攥著网兜的妇人、穿著笔挺中山装的干部,密密麻麻往车厢口挪。
孩子的哭闹声、行李碰撞声、列车员扯著嗓子喊声,混成一团。
好不容易挤上硬臥车厢,姐弟俩才鬆了口气。
这时候的硬臥布局,和后来的绿皮车差不太多。
一节车厢隔出十几个小隔断,每个隔断里並著两组三层铺位,铁架床刷著黄漆,铺位上叠著蓝白条纹的被褥。
至於卫生情况,就不要在意那么多了。
姐弟俩的铺位在同一隔断,一个下铺、一个中铺。
刚整理好行李,对面铺位就传来动静。
—个头髮梳的流油中年男子,主动搭话。
“两位这是去哪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