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又转头冲伍美娟笑了笑,“要是想好了,就按著地址找我,別跟我客气!“
伍美娟连忙点头:“谢谢您,到时候保不齐要叨扰!”
顏启东摆摆,就消失了在群中。
伍六甩了甩髮酸的掌,吐槽道:“这人劲儿倒挺。”
姐弟俩到了出站口,不少人举著硬纸板。
伍六一眼尖,立刻就发现了人群中站著的蓝色工装的汉子,约莫三十岁上下,皮肤有些黑,肩膀很宽,就是练过的。
他举著的硬纸板,上写著“接战友伍六”
伍六一挤过人群,来到男人面前,客气道:
“您就是王硕的战友么?”
“是我,你是伍六一?“
“我叫李建军,叫我建军就好。”
男人脸上露出个有些拘谨的笑,把纸板往胳膊底下一夹,没等伍六一再说什么,他已经伸手去接过伍六一的行李,伍美娟的帆布包。
他们姐俩带的东西並不少,可这李建军双手拎地稳稳噹噹。
这力气真是不小。
出了车站大门,眼前的热闹更盛。
柏油路上自行车流“叮铃铃”响成一片,间或有几辆绿色的公共汽车驶过,车身上印著“1路火车站-越秀公园”。
李建军没往自行车停放处走,反而朝著路边停著的几辆汽车抬了抬下巴。
那些车多是深绿色的沪市牌轿车,少数几辆是米黄色的麵包车,车头上掛著“羊城出租汽车公司”的小牌子。
在82年的羊城,计程车还算是稀罕物,寻常人家出门多靠自行车或公交。
他走到一辆计程车旁,轻轻敲了敲车窗,司机探出头来,操著粤语问:“去边度?”
“解放南,大德路。”
说著便打开后座车门,先把行李轻轻放进去,又伸手扶了扶门框,示意伍美娟先上,自己才绕到副驾驶座坐下。
车缓缓启动,收音机里飘著邓丽君的《何日君再来》。
这时候,对於北方的靡靡之音邓丽君,在羊城的接受度却很高。
伍六一望著窗外的解放路,这解放路南、中、北三段,他们正行驶在南路上。
路边多是砖木结构的矮房和少部分的骑楼,有的门口掛著裁缝铺的木牌,红漆写的“来料加工,立等可取”。
沿街还有挑著竹筐的小贩走过,筐里装著刚从江边运过来的鲜鱼,嘴里吆喝著“黄沙鱼,靚水哦”。
当年,解放军就是从北郊沿此路进入市区,宣告羊城解放。
伍六一是来过羊城的,后世这段路,已扩宽成八车道的大马路,东方宾馆、中国大酒店都离这不远。
遥想也不过四十年,变化却是翻天覆地的。
甚至说,不用过四十年,再隔两年看,变化也是惊人的。
车拐过解放南路与大德路的交叉口,在一栋青砖灰瓦的两层居民楼前停下。
这楼看著有些年头,墙面上爬著几株翠绿的爬山虎。
李建军先下车,拎著行李走到单元门口,抬手敲了敲木门上掛著的铜环。
“噹噹”两声。
开门的是位头髮花白的阿婆,操著带粤语腔调的普通话笑:
“建军来啦?房间早给你收拾好咯。”
李建军点点头,侧身让伍六一姐弟进来,低声介绍:“张阿婆,这是我朋友,住一阵子。”
跟著阿婆上二楼,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,扶手上包著层旧布条,摸上去软乎乎的,该是怕磨手。
到了最里面的房间,阿婆掏出钥匙打开木门,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飘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