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,歌舞只是让观众集中精神的手段,更方便我开启幻梦。如果没有歌舞,也是可以做到的,只是入梦的速度没那么快,而且过程比较枯燥,没什么趣味性,吸引不到观众。”
这么说着,阁主的掌心中伸出两条细细的红线,轻松插入了两块魂魄碎片中。
卓月突然意识到,既然阁主可以直接入梦,为什么要把红线停在她的心口,询问她的意见,还在被拒绝后同意了帮她做事?
仔细想来,单不寐一直都是这样,只要她拒绝,他就不会更进一步。
在卓月感慨的时候,两根和红线连接的碎片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,她急忙拿出镇魂灯点燃,以防他们失控暴走。
幽蓝的灯光亮起,下一刻,两块碎片像阳光下的晨雾般消散,化作阴阳之气没入了卓月的掌心,她惊讶地看向一旁的阁主:“这是怎么回事?你做了什么?”
阁主收回垂落在地的红线,摇了摇头:“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,他们的意识在看到幻梦后就自行崩溃了。”
“或许碎片里残留的只是一缕执念。”纪衡执分析道,“执念化解后,魂魄消散,化为阴阳之气。按照我们曾经签订的契约,这些阴阳之气是从护城大阵之外进入城中的,归你所有。”
“他们最后看到的幻梦……是什么内容?”卓月问阁主。
“幻梦存在的时间太短,我只能大致描述一下。”
在阁主的描述中,卓月拼凑出了两个场景:
傀把最后一块瓦放在屋顶上,欣赏着自己刚刚搭好的房子,慢慢躺在了屋顶上;
鬼脱下战甲回到故乡,看到家人在田间收割,飞奔着冲进了金黄的庄稼地里。
“然后他们的意识就消散了。”
阁主的尾音轻飘飘的,落在卓月心上却极为沉重。
生命的最后,在幻梦中得偿所愿,勉强也能算个好结局吧。
此次小范围个体实验虽然未达预期的目标,但取得了另一层面的意外成功,卓月和纪衡执一致认为可以在望月台上进行大规模尝试。
阁主积极响应,打算马上启程,卓月赶紧制止他:“下一场幻乐舞的票已经卖出去了,你走了观众怎么办?”
“我可以十倍赔偿他们的票价,二十倍也行。”
卓月被阁主的发言惊呆了。这家伙视金钱如粪土,这么做生意,不会赔得底朝天吧?
“方便透露一下,醉梦阁现在账上有多少钱,是谁在管账吗?”卓月试探着问。
“我不清楚这些,都是松烟和鹤羽在管。对了,你缺钱吗?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把醉梦阁的钱都给你。”
面对慷慨得过分的阁主,卓月连连拒绝:“我用不着,你还是自己留着吧。”
经过一番东拉西扯的对话,最终去望月台的时间定为了下一场幻乐舞之后。
卓月本打算和纪衡执一起去马车里等待,却被阁主叫住了:“先别走好吗?我有些事想单独问你。”
纪衡执露出一个理解的表情,出门去了,卓月踌躇片刻,留了下来。
“你要问我什么?”
“现在我帮得上你的忙了,有没有更接近你记忆中的小助手单不寐?”
卓月微微皱眉:“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
“你更喜欢你记忆中的单不寐,却不喜欢我。是因为我太没用了,还是因为我的样子太丑?我没法改变自己的外表,如果能帮上你的忙,你会不会更愿意让我靠近?”
阁主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让卓月感受到一丝怀念,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努力维持语气的平稳:“你的问题毫无意义,我谁都不喜欢。”
阁主轻轻叹了口气:“原来我是个从未得到过神明喜爱的信徒吗……”
卓月想评判一二,可是她不久前刚否认自己是神,说什么都不合适,只好一言不发。
事到如今,卓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。
当她的情绪最需要回应的时候,阁主显得疏离陌生,当她终于决定放下乱七八糟的心事时,阁主又缠了上来。
仔细想来,他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。她屡次拒绝兔妖做自己的信徒时,从来没有料到自己会有今天。
她想不明白。对她而言,理清这段关系比清理阴阳乱流和魂魄碎片难多了。
甚至比生与死还要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