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谪仙瘫坐在血泊中,勉强用手肘支撑着身体。他抬头看向马三千,那张曾经俊朗如谪仙的脸上,如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,有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了。
符文被马三千尽数斩断,她的黑金毛笔裂出一条缝。
“容栎呢?”白谪仙问道。
整个南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,他不可能对此事毫无反应。
事实上,从马三千踏入崖底的那一刻起,她就感觉到了某种无处不在的“注视”——像有无数双眼睛贴在岩壁上,冷冰冰地看着她。
仿佛在回应白谪仙的问题,万里云霄之上,万树哀嚎。整个崖底都在颤抖,碎石簌簌落下。
容栎发动了。
“……”马三千忽然不敢直视白谪仙的眼,只是含糊其辞,“我找了帮手。”
白谪仙是何许人也,怎会不知马三千的所思所想,他只是看着马三千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,就明白了。
“陆霄。”他说出那个名字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马三千没有否认,她终于抬起头,对上了白谪仙那只完好的眼睛。
冰蓝色的眼睛,深不见底的悲哀,分明没有责备与愤怒,却直直刺进她心里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马三千扯出一个笑,“我与虎谋皮。我救南山,我救你。”
白谪仙闭上眼睛。再睁开时,那里面只剩下决绝的冷意:“那我宁愿你不来。”
“白谪仙——”马三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她望着他,隔着漫长的、不曾相见的光阴,隔着血污与伤痕,她依然能看见当年那个皎皎如明月的仙君。
可惜,她这辈子做不到天下为公。
“你难道就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南山沦陷生灵涂炭?难道我就认命,看着你死吗!”
“……我说过我不会留你一个人。”马三千的声音又低了下去,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颤抖,“陆霄不一样……他是助力。”
“你怎么保证是他赢?”白谪仙猛地打断她,“又怎么保证他吞噬了容栎还能保持清醒?”
“那你呢?!”马三千也吼了回去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,混进白谪仙手上的血污里,“你又怎么保证南山的生死?”
白谪仙沉默了。
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,胸口窒闷得发痛,仿佛那些锁链并未断裂,反而更深地缠紧了他的心脏。
他只是哑声道:“若是南山倾覆……便全是吾之过错。”
“白谪仙!”马三千气极,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——气他的固执?还是气他这种时候还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?
山君仙尊却不再看她。他挣开马三千的手——用的力气那么大,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。
他奔赴战场。
“你不是最喜欢公平了吗!?”马三千对着那背影嘶喊。
凭什么把所有罪孽都留给自己?凭什么……连让我负罪的机会都不给?
没有回答。
马三千站在原地,任由泪水滑过脸颊。片刻后,她抬手,用力抹去眼泪。
那我偏不让你有污点。
。。。。。。
同一时刻,南山之巅。
长生道的白玉广场曾是讲道圣地。如今,石阶断裂,白玉染血,广场中央那棵千年榕树的树冠已被削去大半,焦黑的断口处还在冒着青烟。
容栎就坐在那棵榕树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