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京城的马车里,楚晚棠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看似在休息,脑海中却思绪翻腾。
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像男子一样?
这个问题,如同魔咒般萦绕不去。
是因为力气吗?
可裴昭的武艺,足以胜过许多军中儿郎。
是因为胆识吗?
云娘能在战火中护着幼子千里逃亡,其坚韧胆识,又岂是寻常男子可比?
是因为智慧吗?
她楚晚棠自认为读过的书和明白的事理,真的未必就比那些朝堂上夸夸其谈的官员少。
可为什么,一条“女子之身”的界限,就将所有的可能都隔绝在外?
萧翊的顾虑是对的,这世道对女子不公。
这不公,不仅来自于男子的轻视与束缚,更来自于女子自身长久以来被灌输的认知与妥协。就好像是无形的枷锁,捆住了手脚,也困住了心。
她想起裴昭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,那里面是对打破枷锁、翱翔天际最纯粹的渴望。
她也想起云娘那惶恐而认命的表情,那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后的无奈。
深深的无力感,夹杂着对裴昭前路的担忧,以及对萧翊那份理智的失望,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。
她理解萧翊身为储君,需要考虑全局,稳定大于一切。可她同样无法说服自己,认同这种基于不公而产生的理智是正确的。
改变,真的如此之难吗?
马车辘辘,驶过繁华的街市,外面是人声鼎沸,烟火人间。
楚晚棠却只觉得心头冰凉,她伸手,轻轻挑起车帘一角,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,看着那些忙碌的、平凡的,或许从未思考过“为何女子不能”的人们,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悄然袭来。
她知道,那条路很难,布满荆棘。
可若无人去走,那荆棘便永远是荆棘,那条路,也永远不会有通途。
只是,她该如何走下去?萧翊他又是否愿意,与她并肩,去劈开那些荆棘呢?
她不知道。
只能将满腹的思绪与怅惘,尽数压回心底,化作声悠长而无声的叹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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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红妆出征出征前夜,定远侯府内灯……
出征前夜,定远侯府内灯火通明,却又透着股压抑的寂静。
明日大军将要开拔,而裴昭终究未能以女子之身、光明正大地列入军册。
府中下人步履匆匆,而裴昭的闺房内,却只有盏孤灯,映照着她倔强而落寞的身影。
楚晚棠提着食盒进来时,看到的便是裴昭抱着膝盖坐在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神空洞,往日的神采飞扬消失殆尽,只剩下近乎麻木的沉寂。
“昭昭。”楚晚棠轻声唤道。
裴昭回过头,见到是她,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晚棠,你来了,”声音干涩沙哑。
楚晚棠将食盒放在桌上,走过去挨着她坐下,握住她冰凉的手:“还在难过?”
裴昭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,沉默了片刻,才闷闷道:“我不甘心晚棠,我真的不甘心,明明只差一步”
楚晚棠看着她消瘦的肩头,感受着她掌心因紧握而微微颤抖的力道,心中那个盘旋了许久的念头终于落定。
她压低声音,凑到裴昭耳边,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:“昭昭,若有条路,或许崎岖,或许冒险,但能让你踏上北境,实现自己抱负,你敢不敢走?”
裴昭猛地抬起头,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亮光,紧紧抓住楚晚棠的手:“什么路?只要有一线可能,刀山火海我也敢闯!”
楚晚棠目光扫视四周,确认无人,才极轻极快地说道:“我与临舟商议过了,明日大军出征,人员混杂,你可扮作小兵模样,混入营中。待大军离京百里,扎营整顿之时,临舟哥哥会寻个由头将你调至他亲卫营中。此后,你便以裴昭之名,只是需得时刻谨慎,莫要暴露了女儿身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是下下之策,风险极大,若是暴露,不仅你前程尽毁,恐还会连累临舟与定远侯府,你可想清楚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