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御花园为她办了盛大的宴席,她穿着粉色的衣裙,在花丛中穿梭,像只快乐的蝴蝶。
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,可眼前的这个少女,真的是他那个,爱笑,爱闹的女儿吗?
“清阳,”萧景琰的声音更轻了,带着种不像帝王会有的脆弱,“父皇,也是不得已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。
清阳终于抬起眼,看向他。
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,此刻平静无波,像是潭死水:“儿臣明白,父皇是皇帝,要对天下百姓负责,用儿臣换边境太平,很划算。”
她说得平静,甚至带着种残忍的理智。
“不是的……”他想解释,想说他不是不在乎她,想说他也曾想过拒绝。
可话到嘴边,却说不出口。
因为无论说什么,都改变不了,他已经应允北狄求亲的事实,改变不了,清阳即将远嫁的命运。
“父皇,”清阳忽然问,“您爱过母后吗?”
这个问题来得更加突然。
萧景琰怔住了,看着女儿,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。
“年轻的时候,爱过。”他最终诚实地说,“很爱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清阳继续问,“后来为什么会有兰嫔,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妃子?”
萧景琰沉默了,这个问题,他也曾问过自己无数次。
究竟是因为帝王的责任?
是为了制衡朝堂?
还是因为那份爱在漫长的岁月和不断的妥协中,已经消磨殆尽了?
“清阳,”他避开这个问题,“你要知道,这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清阳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执拗的尖锐。
她的情绪激动起来:“您爱母后,可还是娶了别人。您爱我,可还是要把我嫁去北狄。在帝王之家,爱,这种东西,从来不是最重要的,对吗?”
这话像记耳光,狠狠扇在萧景琰脸上。
他很想反驳,想说他不是不爱她,想说他有苦衷。
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,清阳说的是事实。
在帝王之家,爱从来都是奢侈的,是可以被牺牲的。
他牺牲了与沈映雪的爱情。
现在呢?他又要牺牲女儿的幸福。
“父皇,”清阳看着他,“儿臣不怪您,儿臣只是……只是终于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萧景琰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明白,为什么母后这些年,越来越沉默,明白,为什么皇兄总说,说自己身不由己。”
清阳的眼泪终于落下,不是嚎啕大哭,只是静静地流泪,像是积攒了太久的悲伤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她强压住颤抖的嗓音:“儿臣从前总想着,只要乖乖的,做听话的孩子,就能得到想要的。可原来,不是的,原来无论怎么做,都逃不过被安排的命运。”
萧景琰的心像被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伸出手,想为女儿擦去眼泪,可手伸出,又停住了。
“清阳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,“是父皇,对不起你。”
清阳摇摇头:“没有谁对不起谁,这都是命,”她擦了擦眼泪,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慌的平静,“父皇放心,儿臣不会再做傻事了。儿臣会好好备嫁,好好嫁去北狄,好好做颗,对父皇有用的,棋子。”
“你不是棋子!”萧景琰猛地站起身,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,是朕的女儿!”
“那又能如何?”清阳看着他,眼中满是讽刺,“父皇,这话说出来,您自己信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