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僵住了,他看着女儿那双眼睛,忽然觉得无比狼狈。
是啊,他信吗?
若真的把她当做女儿,怎么会忍心将她推入火坑?
“清阳,你听父皇说,”
他还想解释,可清阳已经闭上了眼。
“父皇,儿臣累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您也回去吧,明日还要早朝呢。”
这话里的疏离和拒绝,像堵无形的墙,将父女二人隔开。
萧景琰站在原地,看着女儿紧闭的双眼,看着她苍白的面容,看着她手腕上刺眼的纱布,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。
他是一国之君,能掌控天下,却掌控不了女儿的命运,也挽回不了她的心。
“清阳,你,好好休息。”他最终只能这样说,转身离开。
走到殿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眼。
清阳依旧闭着眼,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,却温暖不了她周身的冰冷。
萧景琰的眼眶忽然湿了。
他快步走出殿外,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,吹散了他眼中的湿意。
廊下,沈映雪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静静地望着他。
她穿着素色寝衣,外面披了件披风,显然是听到动静才出来的。
两人在月光下对视,谁也没有说话。
这么多年的夫妻,这么多年的爱恨纠缠,在这刻,都化作了无言的对视。
最终,萧景琰先移开目光,匆匆离去。
沈映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女儿寝殿紧闭的门,眼中涌起无尽的悲哀。
清阳割腕后的第四日。
她让宫女传话给皇后:她想通了,愿意和亲。
消息传到凤仪宫时,沈映雪正对诵经祈福。
听到宫女颤抖的禀报,她手中的佛珠“啪”地断了线,檀木珠子滚落满地。
“你说什么?”沈映雪的声音轻得像羽毛。
“公主说……她愿意嫁去北狄。”宫女跪在地上,头埋得很低,“公主还说,请娘娘不必再为她伤神,她是大梁的公主,理应为国分忧。”
沈映雪怔怔地坐着,许久没有反应。
殿内寂静得可怕,只有更漏滴答作响。
终于,沈映雪缓缓起身,朝清阳的寝宫走去。
清阳的寝宫内,药味还未散尽。
清阳靠坐在床上,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换过,脸色依旧苍白,可眼神却平静得可怕。
那种平静不是释然,而是绝望到极致后的麻木。
“清阳……”沈映雪的声音哽咽。
清阳抬起头,看着母亲,竟然露出个微笑。
“母后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女儿想通了,这一生,生在帝王家,享了十五年的荣华富贵,也该到了我为这个家,做点什么的时候了。”
沈映雪的心像被狠狠揪住。
对于她来说,她宁愿清阳哭闹,宁愿她怨恨,也不愿看到她这样平静地接受命运。
这种平静,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疼。
“清阳,你……”沈映雪想说什么,却被清阳打断。
“母后不必说了,”清阳垂下眼,“女儿已经决定了。请母后转告父皇,女儿愿嫁北狄,只求……只求婚期快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