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响,国丧。
丧钟响彻皇城时,楚晚棠正在前往东宫的路上。
九响国丧,她脚下软,险些跌倒,雨墨慌忙扶住她:“娘娘!”
楚晚棠站稳身子,望向凤仪宫的方向,眼中水汽迅速弥漫。虽然早有预料,可当这刻真正来临时,心口还是像被重锤击中,疼得喘不过气。
她提起裙摆,朝凤仪宫疾奔而去。
宫道上,内侍宫女跪地,啜泣声此起彼伏。
凤仪宫的宫门大敞着,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楚晚棠踏进宫门时,看见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正指挥宫人准备后事,老泪纵横却强撑着仪态。
“太子妃娘娘……”嬷嬷看见她,跪下行礼。
楚晚棠摆摆手,声音发颤:“母后走时可还安详?”
“安详。”嬷嬷擦去眼泪,“皇后娘娘是笑着走的。”
笑着走的?
楚晚棠想起江竹,或许对母后来说,能在故人怀中离去,是种解脱。
她走到寝殿门口,却停下了脚步。殿内,皇帝萧景琰正坐在床榻边,握着皇后已经冰冷的手。
楚晚棠没有进去。
她退到廊下,靠在朱红廊柱上,身子缓缓滑落,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雨墨上前,要来扶她,她摇了摇头。
就这样坐着,望着殿内那道孤独的背影,望着床榻上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,泪水无声滑落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宫女悄悄走到她身边,手中捧着锦盒。
“太子妃娘娘,”宫女跪下行礼,声音哽咽“这是皇后娘娘留给您的。”
楚晚棠抬眼,认出这是皇后身边最得信任的大宫女。她接过锦盒,打开,里面是封厚厚的信,还有支凤凰衔珠金步摇。
“娘娘说……”宫女泣不成声,“这支步摇,留给您。她说,希望您戴着它,与太子殿下走条不同的路。”
楚晚棠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。信封上写着“晚棠亲启”,是皇后清秀却无力的笔迹。
她展开信纸。
“晚棠:
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母后已经走了。莫要悲伤,这是母后自己的选择。
这些日子,看着你与翊儿携手并肩,母后很欣慰。你们做到了母后未能做到的事,在深宫中守住真心,在权力前守住本心,母后为你们骄傲。
这支步摇,是母后大婚时所戴。那时母后也如你般,怀着对未来的憧憬,对爱情的期盼。可惜,母后走错了路。但母后希望,你能戴着它,走条正确的路。
翊儿是个好孩子,他重情重义,不像他父皇,你要好好待他,也要好好待自己。这深宫寂寞,但若两人同心,便不寂寞。母后盼你们能相守一生,莫要步母后后尘。
还有事,母后放心不下,清阳那个孩子,性子最像母后年轻时,倔强又单纯。
如今,她远嫁北狄,母后日日悬心。若有机会,替母后去看看她,告诉她母后后悔了,婚姻之事,非她所愿,母后都明白。
母后此生,有太多遗憾。遗憾未能看着你们的孩子出生,遗憾未能与清阳好好告别……
但母后不后悔有你们这些孩子。翊儿,你,还有清阳,是母后在这深宫里,最后的温暖。
珍重。
母后绝笔
昭德二十五年正月三十夜
信纸从楚晚棠手中滑落,她捂住脸,终于哭出声来。
那些字句,字字泣血,句句含泪。
这是个母亲最后的牵挂,是一个皇后最后的嘱托,是一个女人在生命尽头,对所有爱过的人,最后的告别。
“母后……”她哽咽着,将信紧紧抱在胸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