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瑜自打上任了几日后,山阳县府衙的小姑娘小媳妇都有些坐不住了。
“老爷,喝茶。”县太爷夫人递了茶过去,“您打听过了吗?那严县丞可曾婚配?”
“还未来得及,咱们几个女儿都已经嫁出去了,你总问这个做什么?”县太爷有些不耐。
“是为我侄女芳佩,她如今年方二八,尚未婚配,前几日来府中,恰正遇着严县丞来禀事,这便起了心思。”
县令皱了皱眉,“你侄女?不是说在和府公的外甥相看吗?”
“府公那外甥生的粗笨,又没什么本事,全靠家中荫蔽,女孩儿爱俏也是有的,更何况不是说这严县丞是探花郎来的嘛!我想着他穷是穷了些,但我侄女嫁妆不少,嫁过去也不受苦。”
县令沉吟了一会儿,“关窍正在这,少有探花郎下来当县丞的,此事你先莫要急,他来的时候我便去信往京中打听了,等打听完了你再行动不迟,他又不会跑了。”
“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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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姐,您昨夜是不是脸硌着玉佩了?这脸上这样大个印子,也不知一会子上妆能不能平了。”紫苏服侍萧令仪沐浴,此时天还是漆黑的。
萧令仪手中握着鱼佩,坐在水中,看着虚空处。
沐浴更衣后,全福太太便来了,接下来便是循着常例,开面,梳头,上妆,佩凤冠,披霞帔。
萧令仪坐在镜前,一动不动,房中人越来越多,越来越多,她们说笑着,打趣着,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意。
好吵,太吵了。
头又开始疼起来,她攥紧手上的鱼佩,冰凉坚硬的质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。
“新郎倌来了!”
“快快快!盖上喜帕!”
萧令仪眼前被遮住,只剩一片红。
她被喜娘搀扶着,一步步往外走。
“小心!”一道温和的男声提醒。
萧令仪未听见,却不妨碍观礼的宾客捂着嘴偷笑这位新郎倌。
“真是着紧,还没过门就护上了!”
有知晓二人纠葛的,只是笑而不语。
萧令仪被扶上花轿。
落下帘子,执事队伍便立时吹打起来,萧令仪被这震天的乐鼓声惊得心猛地一跳!
严瑜捂住心口,突然的疼痛传来,他闭眼缓了缓。
严老夫人在梯子下方看他有些不大对,“怎么了?”
“无事,”严瑜摇摇头,“雨大了,祖母去檐下躲着。”
南边儿多雨,现下又是雨季,昨日一场大雨下来,才发现官廨两间卧房居然都是漏的,严瑜自己搬了梯子来修补屋顶。只是方才,他心口忽的一颤,吓到了而已。
“补好了就下来吧,雨要下大了。”
“好,还有一些,祖母稍候。”
锣鼓喧天不止一阵,自打起轿后便没有停过,迎亲的队伍上了街,前头便有鸣锣开道,许多出来看热闹的人围在街道两旁。
所有的声音从一边耳进入脑中,刺激得萧令仪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是有谁从她耳中扎入一把匕首。
太吵了,世界仿佛向未伤着的这只耳倾斜,再倾斜,头重到喉中涌起一阵恶心。
太恶心了,她的身子终于被这倾斜的世界拉倒,侧趴在坐褥上恶心到呕吐,只是今日起得早,紫苏也忙疯了,竟无人给新娘子备一点吃食垫肚子。
她什么也吐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