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两军分别启程,这场战役的对决才真正拉开了帷幕。
秦军统帅蒙骜接到斥侯报来联军分兵,不由微微皱眉。这般行军不似以往合纵,以往都是联军一股脑赶到函谷关前全力攻打,这一次似乎换了策略,不再只是正面猛攻突破寻求了。一时没有联军另一支新分出来兵马的下落与消息,只有春申君挂帅的大部主力向函谷关明火执仗地压来,大张旗鼓似乎唯恐有谁见不着似的。
如果蒙骜身处春申君的位置,这仗该是如何打法?联军兵力虽多,战力战心却难齐。只有速战速决,否则迟则生变。秦军主力若拦阻,定会迟滞进军攻城,且兵力一旦损伤过多,恐怕立刻便有人要走。那么要避免与秦军主力交战,快速下敌都城的方法就只有……蒙骜眼前灵光一现。与此同时,斥侯探马军报递到案头,说赵军与一部楚军已然秘密拔营向西而去了。蒙骜一激灵,立时明白自己所料不错。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,激动之下蒙骜立即召集众将商议此事。
听得蒙骜从头至尾将事态发展交代完毕,众将都隐然明白联军的意图了,纷纷嚷着既然敢深入大秦腹地,那就叫他们留下别回了!至于剩下的三国与春申君余部定是战力较弱的老弱的军队,人数虽多却不值一提。
蒙骜却肃然道,关外军队虽战力弱,同时战心也是最不稳的,若有风吹草动只怕就星散逃亡了。要打这样的军队容易,要全歼可就难了。不可大意。
此言一出,众将纷纷警悟,立时肃然齐声:愿听上将军调令。
蒙骜缓缓解析局势并道出他的部署:将计就计假意召集主力大军于函谷关,同样多打旗帜,多竖营帐虚张声势,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;另一路诱敌深入,在靠近咸阳的蕞地设伏,待得楚赵联军攻下蕞城城关进入口袋,立刻合围杀出,吞掉这支五国最具战力的兵马。
蒙武却有些疑虑,这蕞地距咸阳太近,大军可朝发夕至,这样做是否过于弄险?蒙骜断然道:“大鱼不上香饵难以上钩,先前已付出无数将士的鲜血、秦军战无不胜的荣誉、这些都不能白费,不能辜负。因此定要将这支军队一网打尽,至于关外的军队就由桓齮将军招呼,老夫亲自去蕞地坐镇,会会庞煖项燕。咱们老兄弟东西呼应,别走脱任何一边!”
蒙骜激昂的宣示掷地有声,秦军众将一听尽皆奋然高呼谨遵上将军令。
就在赵楚联军秘密出动时,秦军也依照上将军蒙骜的部署开始了秘密行动。这场五国与秦的生死大战即将拉开序幕,也是战国之世最后一次合纵战役,堪称列国救亡图存尝试的最后一丝光焰、最后的绝唱。
赵楚联军直插秦国腹地,隐密而迅捷地向咸阳进军。一路上的城池关隘不是毫无战心不多时便投降,要么就是撑持不过几时便被攻下。这正应了秦国局势动荡的情势,项燕喟然感叹若非秦廷动荡、人心惶惶,只怕楚赵两国也赢不得这般顺利。
帅旁的赵武庆安宁两人却是心头愈发沉重,越是顺利,只怕离秦军露出真面目的大祸临头愈发逼近,楚赵这一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秦军主力的任何迹向,这不是什么好兆头。赵武在这片宁静中嗅出凛冽凶险的气息,恐怕这是风暴降临前的宁静,越是平和越说明险境已是迫在眉睫。
另一路的姬丹传信说秦军大部似乎都被吸引到函谷关来了,尘土滚滚、旌旗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,直是望不到尽头。这看起来的确像是秦军主力。军中都在赞扬春申君与项燕将军一个奇谋、一个明断,皆是料敌如神。然而姬丹却总觉心下一阵猛跳,虽不知究竟何处不妥,但就是疑虑重重、不能安心。
说实话联军能虚张声势,难道秦军不能么?到头来不会是秦军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,叫联军自以为诱敌于函谷可长驱直入,事实上却是联军自家被诱孤军深入,待时机一到就被秦军合围歼灭的大祸临头罢?
姬丹念及此全身一颤,如坠冰窟。这本是将计就计,并不奇诡难测,然而遇上心盲而自大于自身评判的统帅来说就是天衣无缝。眼前联军中无一人相信秦军一直在诱敌深入,为的就是全歼敌军,还陶陶然等待一战灭秦名扬天下,建立不世功业。这时任何口舌都是无用,反而有害。
虽不知秦军要在何处设伏,但可以肯定秦国要先使攻咸阳一路深陷,再出联军意料之外的奇兵围困灭掉关外军队,最后再处理已成囊中之物的赵楚联军。因此当楚赵联军开始陷入僵局难有进展之时,恐怕就是秦军即将动手的信号——先紧紧黏住深入的楚赵联军,待收拾完关外,腾出手来再收拾这瓮中之鳖。
姬丹的这一判断深为明彻,赵武与庆安宁亦做此想。因此三人立下约定,一旦楚赵联军推进不动之时,赵武与庆安宁就立刻通知姬丹,设法将关外联军遣散归国。最好让春申君下令给楚赵联军使其不得不撤退。若项燕硬犟,庆安宁与赵武就只好动用武力逼他撤退了。
三人思虑筹谋底定的时候,楚赵联军已近咸阳。庞煖与项燕已开始商议如何攻打咸阳,如何处置攻占咸阳后的诸般事宜了。这般打将下去,不多时就该到咸阳城下了。将士们都这般想,开始寻思胜利后该如何取得最大的利益,归国要风风光光的满载才是,富贵归乡怎么能藏着掖着呢?这般思潮弥漫下,整个军队都躁动起来了。
目睹此景赵武暗暗忧虑起来,“骄兵必败”是流传多少年的谚语?但传至耳畔多数人都闻如不闻,只觉理所当然的事谁还需去细想细听?眼前实实在在发生着骄兵逐渐步入险境的事实,却好像没有人看见。连统帅都觉马上能攻进咸阳城了,况乎将士兵卒呢?
秦军快要动手了罢?骄兵之计都到如此地步了。赵武揣摩起来,已到蕞地附近,过蕞城离咸阳可就只有一日路程了。当初在项燕府上,那位中军司马曾大致为她与庆安宁讲解过咸阳至函谷关的地形地理,她记得清楚,这蕞城城关险要,实为易守难攻的关隘,也是咸阳前最后一处险要。
秦军应在此处动手,这蕞城定成为楚赵联军不可逾越的壁垒。到得联军猛攻不下之时,就是秦军行动之时。
那么就以蕞城为起跑线,让赵武姬丹庆安宁三人与蒙骜比一比谁出手的速度更快罢。看看究竟是秦军先合围,还是他们三人先策动联军撤退。
时间不能早,不能晚。早了,一来联军统帅们意识不到危险,绝不会撤退;二来五国吃不到秦国教训,此次合纵就没有意义了。晚了不用说,那就大祸临头了。就在赵楚联军久攻蕞城不下的同时,关外秦军就该有异动。这就是行动的时机,瞄准两路秦军之间的调遣间隙迅速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