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地渐寒,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凛冽。张玄清自济世堂辞別,一身素白道袍纤尘不染,负手独行於莽莽群山之中。
他的步伐看似閒適舒缓,却每一步踏出,都仿佛缩地成寸,山川草木在他身侧飞速倒退,只留下模糊的残影。
三日疾行,已入荒僻幽谷。
两侧山峰壁立千仞,怪石嶙峋,遮蔽了大部分天光,谷底显得格外阴冷幽暗。
唯有谷底一条潺潺冰溪,反射著从石缝间漏下的几缕惨澹日辉,发出细微的呜咽。
就在这幽寂之中,一阵极不和谐的打斗喧囂声,骤然撕裂了山谷的死寂,遥遥传来!
乒!乓!噗!
“小贼!看你往哪儿跑!”
“交出东西!饶你狗命!”
“哎哟!疼疼疼!轻点!轻点啊!骨头要散架了!”
喝骂声、拳脚到肉的闷响声、还有一个略显油滑浮夸、带著哭腔的哀嚎求饶声混杂在一起,在狭窄的山谷通道內迴荡,显得异常刺耳。
张玄清足下微顿。
他並未迟疑,身形微晃,如同融入山风的青烟,悄无声息地掠向声音来源。
几个起落间,已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前。
眼前的景象,透著几分荒诞的滑稽,却又带著赤裸裸的暴力。
只见三五个身著统一青色劲装、袖口绣著玄火纹饰的彪形大汉,正围著一个身形矮小、动作却异常滑溜的身影拳打脚踢,下手狠辣,毫不留情。
被围殴之人,是个小禿头!
光溜溜的脑袋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,上面还沾著不少尘土草屑,显得狼狈不堪。
他穿著一身不知从哪里捡来的、早已破烂不堪、打著无数补丁的灰色短褂和肥大裤子,赤著双脚,脚底板黑黢黢的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。
明明在挨著凶狠的拳脚,鼻青脸肿,嘴角都渗出了血丝,一双眼睛却死死眯缝著,几乎成了一条细线,仿佛永远睁不开,又像是在努力掩饰著什么精光。
他整个人像个被不断拍打的皮球,在几个大汉凶狠的拳脚缝隙中笨拙地翻滚、躲闪,动作毫无章法,东倒西歪,滑稽可笑,却每每能在千钧一髮之际,用最狼狈的姿態避开要害攻击。
他似乎极少还手,偶尔胡乱挥出一拳或踢出一脚,也是绵软无力,如同挠痒痒,惹得围攻者更是勃然大怒。
“哎哟喂!我的亲娘舅誒!”
小禿头一边像滚地葫芦般躲闪著踹向肋下的重脚,一边扯著嗓子夸张地嚎叫,眯缝的眼缝里似乎努力挤出几滴“悲愤”的泪水,
“不就是。。。不就是一时嘴馋,顺了你们丹房里几枚不入流的『益气丹垫垫肚子嘛!至於吗?!追著我跑了三百里!从秦岭撵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!你们丹火宗家大业大,还缺这点塞牙缝的玩意儿?哎哟!別踹脸!靠这张脸吃饭呢!”
“放屁!”
为首一个面如锅底、下巴留著钢针般短髭的大汉怒吼一声,蒲扇大的巴掌带著恶风,狠狠扇向小禿头的后脑勺,“小贼!嘴硬是吧?丹房失窃的『凝碧玄火丹也是你垫肚子的玩意儿?!那可是宗主准备用来衝击关隘的宝丹!老子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!兄弟们,给我往死里打!打到他吐出来为止!”
狠辣的拳风腿影瞬间更密集了几分,小禿头阮丰的哀嚎声更加悽惨,翻滚躲避的空间越来越小,眼看就要被彻底淹没在拳脚风暴之中,那张油滑的脸上终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张玄清认出来了阮丰。
当年陆家大院,有著一些交情。
就在这时!
一股极致的阴寒,如同九幽之下涌出的寒潮,毫无徵兆地降临在这片乱石滩上!
温度骤降!
空气中瀰漫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碎的冰晶,簌簌落下!
围攻阮丰的那几个丹火宗大汉,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、直透骨髓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,体內的气血运行都猛地一滯,仿佛要被冻结!
挥出的拳脚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,变得沉重迟缓!
更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、令人窒息的恐惧感攫住了他们的心臟!
“什么鬼东西?!”
钢髭大汉惊骇欲绝,强行扭转身形,鼓盪全身炽热的火属性內劲试图驱散寒意,双目如电般扫向寒意源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