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罪天师府的高功,后果不堪设想!更何况,对方展现出的实力,已远超他们的想像!
钢髭大汉脸色变幻不定,阴晴反覆。
他死死盯著阴雷牢笼中,那个正歪著脑袋,眯缝著眼,好奇地用手指小心翼翼触碰著流转黑气,刚一接触就触电般缩回,齜牙咧嘴的小禿头阮丰,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。
凝碧玄火丹!那可是宗主衝击瓶颈的关键之物!就这么被这小贼得手了?
然而,形势比人强!
钢髭大汉猛地一咬牙,对著张玄清的方向,极其勉强地抱了抱拳,声音乾涩嘶哑,充满了憋屈:“原来是天师府的高功,失敬!在下丹火宗外门执事,雷豹!”
他顿了顿,指著牢笼里的阮丰,咬牙切齿道:“这小贼胆大包天,潜入我宗秘库,盗走宗主重宝『凝碧玄火丹!此乃我宗奇耻大辱!今日之事,既然张道长出面。。。我等。。。我等不敢不从!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,狠狠剜向牢笼里的阮丰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小贼!算你命大!今日有天师府的道长替你解围!但此事不算完!丹火宗上下,与你不死不休!我们走!”
张玄清对著雷豹说道,“既然如此,那改日我亲临丹火宗,助你们宗主突破瓶颈。”
雷豹抱拳,说道,“多谢张道长。”
“我们撤!”
山谷重新恢復了死寂,只有冰溪的呜咽和阴五雷牢笼发出的细微“嗤嗤”声。
张玄清目光微动,並指轻轻一引。
那深邃粘稠、散发著无尽阴寒死寂的黑色牢笼,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,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,重新没入他宽大的袖袍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禁錮解除,空气中刺骨的寒意也缓缓消退。
“噗通!”
看似失去支撑的阮丰,夸张地一屁股坐在地上,摔了个四仰八叉。
但他立刻又像没事人一样,一骨碌爬起来,动作麻利得不像刚刚挨过一顿暴揍。
他使劲揉了揉青肿的脸颊,又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,然后眯缝著眼睛,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衝著石上的张玄清兴奋地招手大喊:
“嘿!张玄清!哈哈哈哈哈!是你啊!好巧!好巧啊!又是你!咱们可真有缘分吶!上次陆家大院你带我吃饭,这次这鸟不拉屎的山谷又捞了我一把!嘖嘖嘖,缘分,天大的缘分!”
他一边喊著,一边踉蹌著,不知是真伤还是装的,朝张玄清这边跑来,破烂的衣衫隨风摇摆,活像一只欢脱的土拨鼠。
张玄清身形微动,如一片落叶般无声地从怪石上飘落,稳稳站在阮丰身前。
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阮丰那张青一块紫一块、却依旧嬉皮笑脸的脸,最后落在他微微渗血的嘴角和略显僵硬的手臂关节上。
“阮丰。”张玄清的声音清冷依旧,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没受伤吧?”
“嗨!小意思!”阮丰满不在乎地用力拍了拍自己沾满尘土的胸膛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,脸上堆满了油滑又带著几分真心的笑容,
“张道长,您看我像有事儿的样吗?我阮丰是谁?从小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长大的,別的本事没有,就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、滚刀肉的本事!什么棍棒拳脚没挨过?这点小场面,毛毛雨啦!跟挠痒痒差不多!嘶。。。”
他话没说完,不小心扯动了嘴角的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笑容扭曲了一下,但立刻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叉腰哈哈大笑起来:“哈哈哈!真的没事!你看,活蹦乱跳!”
他一边说著,一边还故意在原地蹦躂了两下,只是动作略显僵硬,显然不像他嘴上说的那么轻鬆。
“无事便好。”
张玄清淡淡道,语气依旧平和,“丹火宗,並非善与之辈。凝碧玄火丹,乃其宗门重器,蕴含狂暴火毒与精纯木灵,非等閒所能服食炼化。你取之,祸福难料。”
阮丰脸上的嬉笑微微一僵,眯缝的眼缝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和警惕,但隨即又被他夸张的油滑掩盖过去:“嘿嘿,道长教训的是!教训的是!我阮丰就是个小毛贼,嘴馋手贱惯了!那什么丹啊火的,听著就嚇人!我可不敢吃,回头找个识货的换点实在东西填肚子才是正经!”
张玄清不再言语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素白的道袍在幽谷的寒风中微微拂动,如同玉山独立。
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身尘土、嬉笑怒骂、仿佛世间一切规则都无法束缚其身的“小禿头”,又想起济世堂中那个为情所困、叩首泣血的少年王子仲,以及月下药圃中那个鼓起毕生勇气吻上自己的少女端木瑛。
眾生百態,皆在红尘泥淖中挣扎。
有人为情痴狂,不惜叩首流血;
有人为欲驱使,甘冒奇险窃取重宝;
有人清修自持,却也难逃一缕红尘牵绊。。。
大道之下,皆是螻蚁,却又各自绽放著或卑微、或绚烂、或执拗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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