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炳文的话语,平静的表象下,是冰冷的试探,也是提醒。
他需要確认这位巨贾的真实意图。是私仇?是受人胁迫?还是…另有所图?比壑山忍眾,绝非寻常目標。
那是东瀛异族精心培养、专司渗透、暗杀、破坏的顶尖力量,宛如潜伏在华夏大地上的毒蛇,手段诡秘残忍,危险性远超寻常江湖仇杀。
赵老板此举,无异於引火烧身,甚至可能牵连整个唐门,招致东瀛军方及其背后势力的疯狂报復!
他必须弄清楚,这笔生意背后,是否有足够支撑其风险的价值。
面对唐炳文几乎能穿透灵魂的目光和那冷峭的问题,赵老板非但没有退缩,反而挺直了腰杆。
他脸上那富態圆润的线条,此刻竟显出一种雕塑般的坚硬与稜角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不再是恭敬的姿態,而是带著一种火山喷发般的激烈情绪!
“太平財主?泼天富贵?”赵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浓浓的嘲讽和悲愤,在静室內迴荡,甚至压过了窗外连绵的雨声:
“唐门主!你问我何必?!”
他猛地一指窗外,仿佛要指向那烽烟四起、山河破碎的远方:
“看看这神州大地!看看那关外的烽烟!看看那些沦陷土地上同胞的血泪!东瀛倭寇,狼子野心,屠戮我百姓,侵占我家园!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,都浸透著我华夏儿女的血!”
他双手重重拍在楠木茶案上,震得茶盏相碰,叮噹作响,双目赤红,鬚髮皆张:
“我赵某人是商人!不错!商人重利,世人皆道我们唯利是图,錙銖必较!我认!”
他用力捶著自己的胸口,发出沉闷的响声:
“但唐门主!我要告诉你,我赵某人不仅是商人,更是华夏子孙!”
他的声音如同压抑已久的惊雷,终於轰然炸响:
“我是『大贪!贪得无厌的贪!”
“为我自己牟利?我早已富可敌国,几辈子挥霍不尽!够吗?不够!”
“为我的家族牟利?赵氏一门,枝繁叶茂,田宅店铺无数,够吗?不够!”
赵老板深吸一口气,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却又无比纯粹的火焰,他一字一句,斩钉截铁,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著滚烫的热血:
“我要为国牟利!为我华夏牟利!”
他的声音如同宣誓,带著金石坠地般的决绝:
“唯有將那爬在我神州母亲身上吸血的豺狼魍魎尽数扫灭!让这朗朗乾坤重归清明!让后世子孙能堂堂正正地活著!这样,老子才觉得——赚了!这才是我赵某人此生最大的『利!”
“为国牟利!”
这四个字,从一个巨商口中喊出,带著一种石破天惊的震撼!
唐炳文握著茶杯的手指,骤然收紧!那看似脆弱的紫砂杯壁上,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。
他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,此刻终於掀起了滔天巨浪!
不再是冰冷的审视,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、激赏,以及…一丝久违的共鸣!
他定定地看著眼前这位因激动而脸庞涨红、胸膛起伏的富商。
那身名贵的绸缎貂裘,此刻在唐炳文眼中,不再是財富的象徵,而更像是一副披在錚錚铁骨之上的战甲!
赵老板眼中那炽热、疯狂、却又无比纯粹的家国大义,如同一道刺破阴霾的强光,狠狠撞入了唐炳文那早已被江湖恩怨、生杀予夺磨礪得近乎冷酷的心湖深处!
唐门,虽处江湖之远,却非不知国恨家仇!
东瀛倭寇的暴行,比壑山忍眾潜入华夏兴风作浪、戕害忠良的恶跡,唐门並非不知,只是碍於杀手世家的铁律与避世存身的考量,一直隱忍未发。
然而此刻,赵老板这“为国牟利”的吶喊,这不顾身家性命的决绝,仿佛点燃了唐炳文心中那压抑已久的、属於炎黄子孙的血性与怒火!
赵老板似乎平復了一下过於激盪的情绪,他走到那口沉重的紫檀木箱前,蹲下身,手指在箱盖的铜扣上熟练地拨弄了几下,“咔噠”几声轻响,复杂的內锁被解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