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之维抚须微笑,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,最后望向西边那如血的残阳,缓缓道:“幼苗已露崢嶸,是好是坏,是福是祸,终需经歷风雨,方能成材。明日,便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与缘法了。”
眾人各自散去。龙虎山的夜晚,註定不会平静。晋级的三十二人,有人养精蓄锐,有人暗中串联,也有人心怀鬼胎。
而在那云海绝巔之上,无人得见之处。
张玄清白衣如雪,负手而立,俯瞰著下方灯火渐起、却又暗流汹涌的龙虎山。夜风吹动他的衣袂,猎猎作响。
他手中並无名单,但下方那三十二道最为鲜明、各具特色的“炁”息与“因果”之线,在他感知中,却清晰如观掌纹。
“三十二人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融入风中,“变数皆已入场。张楚嵐、冯宝宝、王也、诸葛青、风沙燕……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。”
“师兄,你以罗天大醮为局,遴选传人是真,想看清这天下年轻一代的成色是真,恐怕……也想藉此机会,了断一些旧日因果,引出一些潜藏之人,也是真吧?”
他冰封般的眼眸中,倒映著山下万千灯火,也倒映著冥冥中那愈加清晰、纠缠交织的命运轨跡。
“明日之后,这局棋,便要进入中盘了。棋子们,会如何落子?执棋之人,又各自藏著怎样的心思?”
“而我……”他缓缓抬起手,掌心之中,隱约有十二色微光如星河流转,映照著他毫无表情的侧脸。
“……便继续作壁上观。看看这由你们亲手推动的浪潮,最终会涌向何方。若这浪头,太高,太急,欲要倾覆这舟楫……”
他合拢手掌,微光湮灭。
“……再出手平息,亦不为迟。”
夜色,彻底笼罩了龙虎山。但山雨欲来的压抑与躁动,却在每一个知情者心中,愈发清晰。
三十二强的名单,不仅是一份晋级者的荣耀,更是一张即將拉开更大、更残酷帷幕的入场券。真正的风暴,隨著这份名单的確定,已然迫在眉睫。
龙虎山的清晨,薄雾未散,但天师府前的广场已然人头攒动,气氛比前两日更加凝重。经过一夜发酵,三十二强的名单早已传遍各个角落,无数关於对阵预测、实力分析、盘口赔率的议论在私下里疯狂流传。而当首日的十六强爭夺战对阵表被高高悬掛时,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第一场对决牢牢吸引!
“甲字擂台,首场,十六强爭夺战!”高功长老的声音带著一种揭晓序幕的庄重,“张楚嵐,对阵——唐文龙!”
对阵一出,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!
“张楚嵐?那个靠耍小聪明和运气混进三十二强的小子?”
“唐文龙!唐门外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!暗器和毒功据说已得真传!”
“这下张楚嵐的好运气到头了!唐文龙可不是之前那些对手,唐门手段向来以狠辣诡譎著称!”
“开盘了开盘了!我赌唐文龙十招之內解决战斗!”
“我赌五招!张楚嵐那点三脚猫功夫,在唐门真正的杀招面前根本不够看!”
“不过……张楚嵐毕竟是那个张楚嵐,说不定又能用出什么下三滥的招数……”
几乎没有人看好张楚嵐。在眾人眼中,他前两轮的表现虽然“贏”了,但过程实在谈不上光彩,更多是靠投机取巧和对手的“失误”。而唐文龙,则是实打实凭藉精妙的唐门暗器手法和毒功,乾净利落地击败对手晋级的。两者在眾人心中的分量,天差地別。
在或同情、或嘲弄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,双方选手登台。
唐文龙率先跃上擂台。他身形瘦高,穿著唐门標誌性的深蓝色劲装,袖口、衣襟等处隱约可见暗袋的轮廓。面容冷峻,眼神锐利如鹰,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直线,整个人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。他上台后,只是冷冷地扫了对面一眼,便抱臂而立,並未行礼,显然未將对手放在眼中。
张楚嵐则磨磨蹭蹭地爬上擂台,依旧是那副怂包模样,运动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好,头髮有些乱,脸上掛著招牌式的、怯生生又带点討好的笑容。他对著唐文龙连连拱手:“唐……唐大哥,手下留情,手下留情啊!我这点微末道行,实在不敢跟您动手,要不……我认输行不行?”
这副窝囊样,顿时引得台下一片嘘声和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