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人觉得自己脱离常规队伍时,‘一样的’三个字能消除很多焦虑。
方绪云忍不住问:“有情侣像我们一样挑食吗?”
杨愿想了想,“应该没有。”
“所以,”方绪云靠在座椅上,勾起嘴角总结,“我们是不一样的。”
杨愿试图在食物上与外界建立一种联结,这根联结还没成形就被轻轻割断了,他却感到一种奇妙的欢乐。
方绪云说的“我们”是指她和他,她把他囊括进了自己的特殊里,并不在意普遍的大众。
如果是和方绪云一个队伍的话,那不一样,好像一点也不令人害怕。
中午,俩人选了一家西班牙餐厅。
菜上来后,杨愿又仔仔细细帮她挑了一遍,确认没有什么禁忌才递给她。吃饭的过程里,俩人又聊了很多,方绪云几乎不怎么动筷,偶尔吃一两口,大部分时间都在饶有意趣地注视着他吃。
她一脸满足地欣赏他吃饭,仿佛食物送到他嘴里,最后进的是她的胃。
杨愿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不太敢下口,小声问她:“不合胃口吗?下次我们不来这家了。”
方绪云端起杯子抿了口酒,没什么度数的果酒,用来掩饰快要溢出的兴奋。
“不会,只是你吃得很香,我很喜欢。”
她捧着脸,脸颊微微发红,不知道是不是不胜酒力的缘故。这副神情让杨愿不由自主地联想起牧场主看到自家牛羊长肥、脸上洋溢的那种丰收的喜悦。很接近,可惜毫无逻辑,他在心里笑自己思维的无端发散。
“我平常吃不了多少东西,”方绪云开口为他解惑,“我对吃不怎么感兴趣,没有这方面的欲望。”
杨愿认真听她讲话,理解地点头。食欲只是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最底层,和性。欲一样,都是最基础的生理需求。
当生理需求得到满足后,才会向上追求。
杨愿突然有些自惭形秽,在方绪云的注视下,他越发觉得自己像个动物,像牧场里的牛羊。
饭后,俩人在周边散步,电影院也在这附近。目前正在热映的影片大多都是贺岁档电影,适合一家人去看的合家欢题材。方绪云订了两张票,傍晚六点的票,距离开场还早。
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消食。
杨愿与她肩并肩而行,时刻注意自己的步调,始终与她保持一致。天气很冷,他们各自双手插兜,慢悠悠地向前走。
右手边是一个公园,夏天长着大片的绿色草地,现在只剩一地枯黄,小孩的笑闹声一阵强一阵弱地被风吹到路边。
公园的右边临着江水,这条路要格外冷一些。
“公司快放假了吗?”他问。
方绪云点头,“9号放假。”
9号后就不能见到她了,他感到惆怅。
“你是本地的吗?”方绪云反问他。
杨愿摇摇头,“我不是。”
“那你过年准备什么时候回家?”方绪云撩开被风吹到嘴边的发丝。
杨愿含糊回答:“还没决定。”
公交轰隆隆地驶过。
“我今年不回家,要不然我去你家吧。”方绪云说。
杨愿停下脚步,没太听清她说的话。
方绪云看向他,重复:“过年我去你家。”这次是肯定的语气,自然到仿佛一切程序都是按照她的想法运行。
注视她坦荡的脸,确定她是认真的,杨愿有些乱了阵脚: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欢迎我吗?”
杨愿用力摇头,“不是。”不是这个原因。
主要是,他没有自己的家。难道带着方绪云去姑姑家吗?杨愿不敢想象那个场景。
方绪云踢着步子往前走,“我家很无聊。”
杨愿跟上去,不知道无聊指的是什么,“可以回去陪陪父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