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谢宝书忽然觉得——是时候可以放手,让姐妹俩自己去处理对彼此的感情了。
零点已过,新年的第一波喧嚣散去。
门铃在这时候响起,一阵接一阵,没有停下的迹象。
漆黑的客厅里,凝固许久的身影终于动了,磨蹭半天才慢慢朝门口走去。
显示屏显示门口没人。
但铃声还在响。
杨愿打开门,看见了穿着黑色大衣的方绪云。走廊的声控灯很快熄灭,她瞬间消失不见。
像一帧幻影。
有人撞进了他的怀里,或者说是冲进。杨愿没有站稳,很快被野兽一样袭来的人扑倒在地。
窗外绽放起烟花,他在片段式的光明里一点一点看清了方绪云的脸,她的嘴唇一张一合,听不清她的语言。
比黑暗先一步入侵的是方绪云身上混合着夜风和血腥味的气息,闻不出茉莉的味道。她像一头刚刚穿越了一座丛林的饿兽,大口地、不留情地啃食他。
持续不断的烟火掩盖了狩猎的动静。
杨愿碰到她额头上凝结不久的痂,忽然恢复神智,脱身打开了灯。
一地散落的衣物,全是他的。
身上仅剩的衬衣被扯得一塌糊涂,杨愿只注意到坐在地上的方绪云。
她什么表情都没有,一瞬间从猎食者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食草动物。大衣的几个纽扣松散了,头发也扯松了几缕,额头上那块伤正是他刚才摸到的。
暗红的血痂,隐隐有再次出血的势头。
杨愿转身进屋拿来了处理伤口的药物和工具,蹲着帮她处理她额头上的伤。
方绪云一动不动坐在地上。过了一会儿,似乎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落在了他另一只手的手背上,像雨后从屋檐下经过,猝不及防被落下的雨珠砸到。
那是一种意外的、迅速穿透皮肤的,冰冷的潮湿。
他看见眼泪从方绪云那双始终大睁的眼里流出,无声无息地经过脸颊,安安静静地坠落。
方绪云没有任何表情,看不出喜或悲。
杨愿放下棉签,什么也没问,什么也没说,用拇指轻轻抹去她新孵出的泪。
方绪云抬起眼,隔着泪,似乎在看他,似乎又不是。眼神不像往常那样清晰伶俐,茫然的仿佛在找些什么。
她低下头,咬住了他的手。
杨愿没有反抗,任她咬,彼此的呼吸在空气里慢慢交织。
方绪云捧着他的手,姿态认真得像在进食。直到血滴了下来,才一点点松了口。
她嘴角挂着不属于自己的血,望着他笑了下。
杨愿皱起眉,抬手擦去她唇边的血迹,帮她把头发捋到一边,又用手背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,动作专注而仔细,像帮同伴舔舐毛发的动物。直到那张脸重新变得干干净净,他的眉头才一点点舒展。
俩人无言地对望,在他下意识垂眸的瞬间,方绪云靠过去吻住了他,她用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脖子,把他压倒在地。两个人嘴上都沾上了血,怪物一样。
窗外的烟花终于进入尾声,一切重归寂寥。
咚、咚、咚。
方绪云躺在他怀里,细数耳下的心跳。她拿着杨愿那只手,抚摸刚咬上去的伤,血已经凝结,紫红一片,惨不忍睹。
在体内横冲直撞了一天的焦灼终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发泄了出去,这份焦灼附着在杨愿的手上,伤害了他原本健康的皮肤。
【审核能不能别再锁了锁我一晚上了只是咬了手没做什么啊…】
方绪云轻轻吻着伤口,想起小时候,她失手把伏之礼养的兔子掐断了气,伏之礼哭了一晚上。失手这个说辞,是她编的。
但是,也绝非故意。
只不过,捧起兔子的时候,它那么柔软,温暖,毛茸茸的身体里有什么正在一跳一跳。她感觉浑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,等反应过来后,兔子变得又硬又凉,令她兴奋的跳动也消失了。
快乐热烈而又短暂,往后的无数年里,她都在竭尽全力地延长这份悸动。
耳边传来清晰的哽咽声,方绪云抬起头,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。她拿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,杨愿比之前苦涩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