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先是感受到了幸福,食欲被满足的幸福,然后是形容不出的,闷闷的、想要流眼泪的痛苦。
堂吉诃德用美味的肉,告诉她爱的真谛。
方绪云咽下邢渡煮的肉,莫名想起了堂吉诃德。幸福和痛苦两条不相干的河流一起淌过她的肠胃,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受。
把挚爱的东西,杀死,咬碎,吞入腹,在消化的过程中,爱变成了营养,永恒地融入身体。
堂吉诃德作为她的一部分磅礴地活着,从未真正死亡。她的死亡才是它的死亡。
由此看来,由此看来
“方绪云!”
声音斩断了正在飞速繁殖的思维,方绪云下意识松开手,沾血的餐刀落在瓷白的盘上,紧跟着落下两滴鲜红的血。
邢渡拿着棉签帮她处理嘴唇上的伤口,额头上旧汗未干,新汗又冒。刚才,他看到方绪云拿起餐刀,将刀口朝下竖着咬了下去。
“你一直在冒汗,邢渡。”
方绪云与他面对面坐着,倒显得很平静。
邢渡把脏掉的棉签折断丢进垃圾桶,咽了一口唾沫,“因为我害怕。”
方绪云轻轻抬起唇角,目光始终一动不动地停在他焦灼出汗的额头上,“为什么害怕?"
“我害怕你受伤。”
邢渡望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,蹙紧眉,拿手背抚了抚,自言自语般:“脸色怎么这么不好?明明早上看上去还是正常的。”
方绪云猫一样静谧地合着眼,感受到抚摸结束,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“邢渡,你回去吧,回到你原本的地方。”
邢渡怔怔地望着她,最后摇摇头,第一次拒绝了她的指令。他再次投来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受伤和惶恐,“为什么?”
方绪云平静地与他对视,下唇深红的刀伤让她看上去像刚吃了小鹿的豹子。
“因为,”
她伸出手,学他刚才那样,轻轻抚摸他的脸。
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戏谑。
“越想拥有,就会越想伤害。”
邢渡越是想拥有她,越是不愿意她受伤。方筠心越不想要拥有她,越是会伤害她。
她和他们是相反的。
她是——
方绪云咽了口唾沫,笑了下,像在复述什么:“我是怪胎。”
“怪胎一样的天气。”
秦珂把脑袋探出窗户,仰头望着厚厚的阴云,纳闷,“手机里显示近十天都是大晴天啊,明明中午还出了太阳,真奇怪。”
司机进门拎走了行李,方筠心来到玄关,看了眼腕表,对她说:“春天就是这样,少见多怪。”
秦珂关上窗户,“简直和你一样。”
去机场的路上,秦珂百无聊赖地对着车窗呵气,她看着清晰的玻璃变模糊,又看着模糊的玻璃一点点变得清晰。
“阿云应该会来的吧?”
她边说边回头,一旁的方筠心正在闭目养神,没有回话。
她上前摘了方筠心一边耳机,“我觉得应该会来,她一直很听你的话。”
方筠心索性取下另一边的耳机,“来了又怎么样,和我们一起走吗,她又不是无所事事的未成年。”
秦珂靠在座位上,耸耸肩,“那也不错,三口之家。”
到达机场后,天空飘起了雨丝。
秦珂伸出手,细细的雨线扎到手心,有种毛毛的、痒痒的感觉。
“喂,一会儿不会下大暴雨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