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清晨,津港城被一片灰蒙蒙的寒意裹挟。
铅灰色云层低垂,稀疏雪沫子被寒风卷着,打在脸上生疼。
津港火车站。
叶梓桐裹着一身深蓝色棉袍,围着灰色羊毛围巾,帽檐压得极低,混在清晨涌入车站的人流中,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候车室附近徘徊。
她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,眼神竭力维持着符合伪装身份的焦急。
叶梓桐抬腕看向姐姐给的手表。
指针正缓慢地走向十点。
她不曾知晓,同一片空间里,另一双眼睛早已在此布控。
车站二楼,一家开门较早的咖啡馆临窗位置,沈欢颜已坐了近一个小时。
她身着剪裁精良的墨绿色呢子大衣,领口系着同色系丝巾,乌黑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发髻。
面前的咖啡早已冷透,她手中摊着一份《津港日报》。
若有人留心便会发现,她的视线每隔十几秒,就会状似无意地扫过楼下候车室的入口、长椅与人群聚集处。
她坐姿挺拔,军人特有的警觉,大衣内侧紧贴着身体的,是一把勃朗宁M1910型手枪。
这把7。65mm口径的手枪小巧易藏,近距离足以制敌。
此刻,她的手指正隔着衣料,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枪。
作为清道夫,她的任务是清除目标,或是阻止交接。
她必须压下所有关于叶梓桐的纷乱思绪,暂时将昨晚还在她窗下出现的身影驱逐出脑海。
恰在沈欢颜再次抬眼扫向楼下时,视线骤然一凝。
与一道来自站台柱子旁,同样警惕的视线撞了个正着!
是那个女人!
昨天傍晚和叶梓桐待在一起的陌生女人!
叶清澜作为接应,并未紧跟叶梓桐,而是选了个既能观察妹妹动向,又能掌控候车室入口与几个关键出口的位置。
她穿著不起眼的深灰色棉袍,手里拎着普通藤编箱,像极了车站里等待的旅客。
多年地下工作磨砺出的直觉,让她瞬间捕捉到了那道来自上方有目的性的眼神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
叶清澜心头猛地一沉,强烈的不安瞬间窜上脊背。
沈欢颜是青训营的人,是妹妹曾亲近的人。
她此刻出现在任务地点,绝不可能是巧合!
是冲小桐来的?
还是冲着这次接头?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,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以及瞬间升起的浓重戒备。
下一秒,又极有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,装作陌生人不经意间的一瞥,神色如常。
沈欢颜端起冷透的咖啡杯,指尖微微发凉。
她读懂了叶清澜眼中的警惕,这更证实了她的判断。
这个女人和叶梓桐在此必定有所图谋,且大概率与组织要抓捕的方以舟有关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,将翻涌的情绪彻底压下,重新变回那个执行任务的清道夫。
桌下的手,更紧地握住了大衣内的枪柄,纷乱的心绪才稍稍安定。
叶清澜则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,让自己藏得更隐蔽,同时目光愈发密切地锁定着人群中徘徊的叶梓桐,也开始留意二楼咖啡馆的动静。
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,沈欢颜的出现,让本就充满风险的传递任务,瞬间蒙上了一层致命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