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*
成群的小厮端着茶水糕点出来服侍,每人面前都摆了一盆银炭,饶是祠堂高大,人多起来便也热了。
令狐威左等右等也没见到杨老夫人来,恐是真如信上所说,老太婆病的下不了床啦。
于是故意问道,“大郎,你去请一请老夫人啊,光是你坐在这顶什么用。”
“令狐叔,沈姑姑派人来传话,奶奶在来的路上了,有什么事情我们先议着。”
令狐威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皱,“世侄啊,有的事当着你的面叔叔说出来怕你不高兴,还是老夫人在你安心些。”
杨大郎的脸色沉了下来,这是在笑话他只是个不成器的孩子,哭起来还要奶奶哄。“叔父何必这样操心,往日飞凤在时,不也常常独自主持宗族大会?”
杨焕将嘴里的茶叶吐在地上,“你也说了是飞凤在时,现在飞凤可不在了呀。。。”
谢楷将茶杯重重摔在桌上,“杨焕,你嘴巴放尊重一点,土舍在身份上终究是长你们一辈,大郎脾气好不计较,你们就敢坏规矩了吗?”
令狐威摸了摸胡子,“守之世侄,你这暴脾气和你爹像,骨气可遗传不到半分。当年老谢可是我们这堆人里最会坏规矩的,连领主他都敢叫板,怎么竟养出你这么个循规蹈矩的儿子来?”
谢楷被戳中痛处,握紧了拳头不再言语。
杨大郎不想让场面继续恶化下去,“好了,大家都别争了,今日既是宗族大会,我们便谈点正事。”
杨焕高声赞同,“既然大郎发话了,我们也不藏着掖着。原先老夫人封你的时候便说了,是临时代行土舍之职,如今半年之期已过,你的本事大家也都看到了,我们之中不服你的占多数,所以这土舍要重选。”
终于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,杨大郎摸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,表情并没有太多的惊讶。“我们指的是谁呐?”
杨大郎的目光扫过众人,有的人避开了视线,有的人则是压根不看他。
最终还是令狐威先发了难,“大郎,你的确算是勤奋,做生意也弄的风生水起。但土舍是将来的领主,你这样优柔寡断的性子,我们可不放心,如今播州被这么多人眼红,若没个镇得住场子的头人,将来吃亏的时候可还多着呢。”
娄芝山紧随其后,“令狐大哥说的不错,我们始终还是忠于杨家的,所以希望从杨家的子嗣里选一个更有担当的。杨焕就不错,他在容山练兵多年,身上的这股狠劲一般人比不了,当头人我们放心。”
尤茂才也跟着接话,“是啊,这些年那些佗佬三天两头的闹事,若不是杨焕带兵来镇压,开矿的事哪能这么顺利,现下播州城固若金汤,全是他的功劳啊。”
这样一番配合之下,杨焕几乎被众人吹捧到了天上去,除了谢楷肯定是坚定站在杨大郎这边的,其余宗族竟无一人帮他说话。
杨焕看时机差不多了,便站起来说道,“既然大家心中有了决议,不如我们便当着祖宗牌位开始投票吧。。。”
“杨氏宗祠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来请牌位了,难道老身真被你们当做死了不成?”
沈心莲扶着杨老夫人一步一步走入宗祠,众人纷纷起身行礼,“参见领主。”
杨大郎走上前,将老太太接过来,扶她坐上主座。“奶奶,你身子好些了吗?”
“不碍事,有神医来看过了,药到病除。待会啊,我就让她去瞧瞧你媳妇,保准立刻容光焕发。”
杨大郎恭敬地行了礼,坐到一边去交由杨老夫人主持。
“方才说到哪里了,老身是不是错过什么大事了?”
杨焕尴尬地笑了笑,向令狐威投去个恼怒的眼神,不是说老太婆已然病入膏肓不省人事,这下算是怎么回事?
令狐威也十分不解,他埋在杨府这个眼线向来是可靠的,这一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怪事,莫不是回光返照。不管了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“老夫人,我们几个方才是在说土舍重选之事,众人都更青睐杨焕,认为大郎不堪此任。”
短短三句话,捅破了窗户纸,也打了杨老夫人的脸,果真是越养越刁,该紧紧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