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大娘子,你是什么意见呀?”
成枢乃成家家主,她一介女流掌着成氏钱庄,除了善于经营更是张弛有度,识大体有分寸,从不立于危墙之下。
女人朝主位上的人微微鞠躬,“领主,我们成家不过小小商号,比起叔父们来说,实在人微言轻,不敢放肆。”
其余这些人的嘴脸,杨老夫人不用想都知道他们的算盘。令狐威的食盐生意要做大,尤茂才地盘上的刁民要管束,他们都极为依赖杨焕手中的播州兵。娄芝山则是个没皮脸的主,谁打的红包大他就愿意帮谁说话。
韦正贤没来,梁百福缺主见,赵瞻守着他那片木材林作壁上观,真影响局势走向的,其实是成家的意见。若成家松了口,连大财主都逐利而往便能说明背后的情势到了怎样危急的地步,到时候杨氏就不仅仅是管束,而是要洗洗牌了。
“成枢,没什么先说后说的讲究,这些都不打紧。”
成枢知道老太太是要听自己的口风,便也诚实答道,“土舍这些日子管理播州商贸有声有色,光我成氏钱庄放出去的债便高了三成。借款的都是些要做生意扩充店面的实干之人,相信过不了多久,集市的规模还能再翻上一番。”
谢楷也连忙帮腔,“是啊老夫人,不是我帮大郎说话,但这大半年他真是不容易,天不亮便出去照看铺子,解决这些商贾的琐事,连头发都白了不少。”
杨老夫人给了个眼神,谢楷便也住了嘴,让成枢接着回话,“成绩大家有目共睹,只是近来一些商户颇有意见,说是杨氏只照顾汉商和八姓子弟,不少人闹着要出走播州。而这些事,土舍似乎管的很艰难。。。”
杨大郎听到这里,额头上的汗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,令狐威那帮人说白了是争权,只要奶奶撑自己,拿捏他们还不是像按死蚂蚁一样简单。可成枢说的这些事却是致命的,没有能力接任土司,这是做土舍的大忌。
杨焕心里本是七上八下,听了成枢这番话竟让他觉着峰回路转,可不是嘛,咬死了杨大郎烂泥扶不上墙。老太婆这么爱面子的人,怎么可能允许外人说她识人不明的闲话。
“是啊奶奶,其实焕儿不是贪慕权力,只是我看见这些小民天天说杨氏的风凉话,我实在气不过啊。大郎是个心慈的,说到底原先还是飞凤太优秀,如今把播州的担子压在他肩上,着实不公。但我这人,脸皮子厚,做事也敢想。。。”
杨老夫人嘲讽一笑,这小子的确是挺敢想,“我听明白你们的意思了,始终是觉得大郎挑不起担子。老身这里,也不是一言堂,不过我要再推荐个人选。”
杨大郎不解地望向老太太,奶奶心中还有人选?
门外远远走来一个身影,她的步伐稳健,风吹起衣裙上的飘带,肆意洒脱。
她走进祠堂,让众人细瞧了她的模样,屋里仿佛瞬间炸开了锅。
梁百福嘴张大的能塞下半大拳头,娄芝山则是茶水洒了一身,杨焕瘫在椅子上吓得一脸霎白,杨大郎和谢楷则是彻底呆住了。
成枢则最是淡定,她皱着眉头看看自己,又看看老夫人。率先走到了梅兰舟身边发问,“凤儿?你还活着?”
梅兰舟笑笑,这个姐姐长得很秀丽,看着也面善,今后要多打交道。
“枢儿姐姐,方才我听到大家是如何夸我想我的了,我若是再到别处躲懒,由着你们吵翻了天,我可不忍心。”
杨老夫人欣慰地看着梅兰舟走到自己身边来,“诸位,今日我要宣布的这桩喜事便是飞凤终于回来了。”
杨焕的眼里还是不可置信,他壮着胆子走上前来,“开什么玩笑,你是人是鬼啊?”
梅兰舟张望了一下四周,目光落在供奉的牌位之上,找到了刻着杨飞凤名字的灵位,将它整个捧了出来。
“我自然是人,诸位心里有没有鬼我就不知道了。”梅兰舟脸上已没了嬉笑的表情,此刻正目光如炬地扫视着祠堂里的众人。
这里一定有知道杨飞凤死亡真相的人,最怀疑自己身份的就最有可能是凶手。
这般威压的气场让所有人都不敢作声,从前的杨飞凤便是这样凌驾于众人之上。
杨老夫人徐徐开口,“飞凤这次是上苍保佑,她出殡那日就奇迹生还,只是记忆暂失流落水西。所幸有桩乌龙案子,把她又送回了我身边,本是要和大家分享这个喜讯,今日正好人齐,我便一并说了。”
“我孙女回来了,你们的土舍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