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烟萝在凉亭里轻抚琵琶,梅、苏二人进来她也没起身去迎,只是把这一曲《枉凝眉》自顾自地奏完了。
“稀客啊二小姐,我这冷清院子今日倒是热闹了。”
小红把丫鬟们都支走了,让三人放心说话。
梅兰舟自知理亏,最近她忙着苏宁央的事,也没顾得上查杨飞凤的案子,不过欲速则不达嘛。
“楚姑娘别生气,我这是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。把小凤凰安顿好,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去做。”
楚烟萝清楚梅兰舟的近况,她最近确实忙的焦头烂额,不过时至今日,她的身份越做越实,倒是一个好的开端。
“无事不登三宝殿,要我帮什么忙就直说吧。”
梅兰舟来之前已经交代过同这位楚姑娘的关系,苏宁央从这人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丝压力,这样极有目的性的人,若是将来阿舟和她起了矛盾,怕是难办。
“楚姑娘,敢问黑沟寨你了解多少?”
楚烟萝对这个地名并不熟悉,但她知道黑沟寨离黑石岭不远,是重安一个不大不小的苗人部落。
“黑沟寨的苗人和容山苗寨是同宗,过去是因为罗闵河分洪淹田,才有了这一支苗人从容山迁出。当时,黑石岭的煤矿刚刚开采,需要大量用工,便把他们安顿在了重安的黑沟寨。”
“所以黑沟寨的苗人生存处境素来不佳,既远离故土,又深受周遭佗佬人的排挤。杨老夫人过去扶了一个叫蒙巴昌的头人,他读过书有文化,很会和人打交道,因此黑沟寨在他的带领下发展了不少。”
“但他没孩子,上个月病死之后,黑沟寨就群龙无首了。有的苗人说要回到容山,有的主张接着留下来,有的甚至还提出了要和黑石岭的佗佬人共同分享矿产。这不,前几天还打了一场群架,出动了一百多个播州兵才把骚乱压下来。”
梅兰舟听的一个头两个大,这事担的干系多,哪是一天两天能理清楚的,杨老太这招调虎离山属实高明。
苏宁央谢过了楚烟萝这些宝贵消息,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,“镇压他们的播州兵里有苗人吗?”
楚烟萝眉尖微挑,有意思,这个苗疆女心思甚是幽微,“自然是有的,而且大部分都是容山的苗兵。”
梅兰舟捕捉到了熟悉的信息,“这个黑石岭就是你让我查的庾苍在的那个地方?”
楚烟萝默认了,这就让梅兰舟平添几分忧虑,庾苍绝非善类,苏宁央要解决黑沟寨一定会牵扯到黑石岭,恐怕会有危险。
“楚烟萝,既然咱们是同盟,你总得坦诚点。杨飞凤手底下能用的钱和人都在哪,我现在无钱无权,总不能天天在老太太身边当条哈巴狗,等她扔骨头给我吧。”
梅兰舟总算要干点正事了,看来只有这个苏宁央才会刺激她上进。
“银钱和账目你自然要在杨府找,飞凤手下的兵马一部分在容山军营,一部分在锦官城。容山的听秦望舒将军的话,锦官城的那位听调不听宣,你日后有机会慢慢和他打交道。”
秦望舒这个名字梅兰舟有印象,秦家世代为播州军户,效忠杨氏披肝沥胆。秦望舒的父亲就是杨飞凤的武师傅,青野原之战中保护杨父到最后一刻,可谓满门忠烈。秦望舒虽为女身,但在父兄战死后扛起秦家大旗,与杨飞凤更是惺惺相惜的一对主仆。
此时,里屋走出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,不是别人,正是秦望舒。
她虽然有过心理准备,但在看到梅兰舟这张脸的时候还是恍惚了片刻。
“末将秦望舒,拜见少主。”
梅兰舟将她扶起,能在楚烟萝这里的人想必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,“秦将军何必客气,我们之间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
秦望舒了然,此人并不是杨飞凤,可她也有她的执念。“古人言,与君初相识,犹如故人归。无论阁下是谁,只要你是播州少主,你为杨家效忠,那望舒便为你鞍前马后。”
苏宁央对秦望舒这样的军人很熟悉,因为舅舅就是这样的人,播州雄兵,有召必回,誓死护杨。
梅兰舟不再勉强,既然秦望舒认为这样说话更自在她便尊重,“望舒,黑沟寨的事你可有耳闻?”
秦望舒在里屋将几人的交谈听了个大概,“同楚姑娘说的相差无几,现下苗人和佗佬闹得很凶,前几日平乱杨焕派了个百户长过去,打的艰难方才压下,因此把事情捅到了领主那里去。”
梅兰舟闻言更是担心苏宁央的安危,“那这次小凤凰去黑沟寨,望舒你必须派兵保护她。”
秦望舒双手作揖领命,“少主发话,自然遵从。不过领主那边有旨意不许随意调兵,但我可以在黑沟寨附近安插一个百户哨,如有异动,随时以镇压动乱为名驰援苏宁姑娘。”
梅兰舟心里可算有了底,手中有兵,心中不慌。“望舒,你和杨焕在军中能做到分庭抗礼吗?”
秦望舒挺直了背,仿佛在被夫子抽查作业,“少主宾天后,杨焕等人趁领主身体抱恙,伙同葛存忠等人大肆夺权。顺从他们的将领一升再升,现下军中十个千户,八个都是杨焕的人。”
梅兰舟明白这是要打逆风局,翻不了盘就得被杨焕压得死死的。“又是这个无处不在的葛存忠,望舒你放心,我不会再让他掣你的肘。你安心练兵,后方有我。”
苏宁央向秦望舒敬了一杯茶,“也算我一份。”
楚烟萝举起杯子,“这个时候我就不弹琵琶了,送诸位一句飞凤往日常念的诗——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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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望舒亲自护送苏宁央去黑沟寨,梅兰舟看着两人纵马离去的背影有些怅然,送完了人,自己也该回杨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