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心莲替杨老夫人揉着肩膀,老太太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。
“让那小子进来吧。”
沈心莲去门口把候着的人传了进来,蔡盛恭敬地跪下给老太太行礼,“小人蔡盛拜见领主。”
原来蔡盛是沈心莲派到谢家的眼线,这一次的水西之行顺道替老夫人盯着梅兰舟。
“虚礼就免了,挑紧要的说吧。”
蔡盛拿出身后的包袱递给了沈心莲,“小的一个月前得了楷少爷的差事,便跟着商队去了崇德一趟,彼时二小姐还以梅兰舟的身份自居,与我等交往全然不识。”
“当日贾世明就曾带着则溪兵来找过崇德的麻烦,安府很不希望灵山与播州有接触。这次我们赶到时,则溪兵对崇德下了死手,保守估计成年劳力死伤超过七成。因此,依小人调查所见,二小姐绝不可能与安府有瓜葛。”
杨焕所猜测的其实也是杨老夫人所担心的,再是思孙心切,播州领主的身份也会让老太太左瞻右顾。
“我同这些乡民私下有过交谈,二小姐出现在崇德的日子正是小暑之后,大暑之前,与山洪爆发的时间一致。而且初到之时,她只会说汉话,苗话是后学的。”
老太太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,这就是她失而复得的孙女,老天没有捉弄自己。
“包袱里的这件衣服是我从苗寨的古庙里偷出来的,据他们所说,在二小姐到来后不久,有两个山匪为了抢这件衣服掉进了野猪的陷阱,死时还紧紧地攥着它。”
这件绣满金线的寿袍正是杨飞凤的陪葬,老太太将衣物捧在怀里,浑浊的眼睛泛起晶莹的泪花。沈心莲招招手让蔡盛下去了,老太太已然得到了她心中满意的答案。
***
苏宁央听见门外有动静便醒了过来,梅兰舟一如既往地睡的正香。
苏宁央用发梢在她脸上挠着痒痒,这人嘟囔一声转过身去将脸埋进了枕头里。苏宁央无奈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,便先起了床。
边走边系衣带,穿过门帘将大门推开来,原来是翠翠抱着衣物在外候着了,她后面还跟了盥洗丫鬟和厨娘。
“给苏宁姑娘问安,二小姐起了吗?”
苏宁央摇摇头,“衣服给我就行,早膳放在桌上吧,待会我叫醒她。”
翠翠和身后的青莺相视一笑,她们俩昨夜还打赌,究竟谁是更累的那个,没想到居然是二小姐败下阵来。
“苏宁姑娘,今日怕是不能由着二小姐睡懒觉,沈姑姑来传话,老夫人在书房等你们呢。”
梅兰舟被硬拖着起了床,中间不时出现各种撒泼打滚,苏宁央发现这人现在像块牛皮糖,不是粘在床上,就是贴在自己身上。
这般甜腻腻的场面看的翠翠和青莺嘴角疯狂上扬,实在没忍住便轻轻笑出了声。
梅兰舟这才发现旁边有人,“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进来的?”
“二小姐,我们一直都在啊。”
梅兰舟揉揉脸,算了,丢也是丢的杨飞凤的脸,不必在乎。
想通了之后,梅兰舟是更加不害臊地往苏宁央身上贴,“你抱我,不然我是不会下床的。”
苏宁央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,都多大的人还玩这一招,“你耳朵还想不想要了?”
梅兰舟立刻鲤鱼打挺蹿下了床,“一日之计在于晨,确实该起来了。”
好好好,这下杨府的下人之间立马就传开了,二小姐带回来的这位似乎不是少奶奶,而是“姑奶奶”。
用完了早膳,又盯着苏宁央喝完药,两人才去书房见杨老夫人。
老太太此刻正在写毛笔字,这是她每日清晨必做的课业,除非身体不适,寒来暑往,不曾间断。
沈心莲替老太太研墨,见到梅兰舟二人进来便朝她们点点头,示意两人上前来陪老夫人练字。
老太太写的是行楷,笔法平和自然,刚柔并济,有不激不厉的中和之美。
“苏宁姑娘,觉得老身写的字如何?”
梅兰舟知道苏宁央没怎么读过诗经,不想让她难堪,便轻声读出了这十六个字。“绵绵葛藟,在河之漘。终远兄弟,谓他人昆。”
老太太瞥了一眼梅兰舟,“多嘴,就你会识字?”
苏宁央明白这是老太太有话对自己说,“小女开蒙晚,不通汉学,还请老夫人指教。”
老夫人端起了茶杯,轻轻吹着热茶,“让这护短的教你吧,她啊生怕我为难你。”
梅兰舟扬起一个笑脸,让沈心莲歇息会,她来替老太太研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