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句诗出自《诗经》的王风篇,它的大意是讲,连绵不断的葛藤,长在河岸边上,最终远离了兄弟,只得称呼他人为兄长。”
“好,凤儿答的好,这些日子不见你身手差了,读书的功夫倒是长进了。”
废话,这个游戏的底层知识库都是我搭建的,想考倒我,十个老太太一起上也做不到。
不同于梅兰舟卖弄完的沾沾自喜,苏宁央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凤儿,不如你把接下来的句子也背了吧。”
“谓他人昆,亦莫我闻。意思就是说即便称他人为兄长,人家也不将我放在心上。。。”
说完这句话,梅兰舟才意识到不对劲,老太太是暗指苏宁央就如这河边的藤蔓,无根无基。远离了苗寨的亲族,妄想成为杨府少主的妻子,即便最终争到了名分,也依旧逃不掉被抛弃的命运。谁让藤蔓无凭无依,只能逐水漂流。
苏宁央身为诗中人,体会自然深刻,只是杨老夫人不知的是,梅兰舟这株藤蔓的无助是更强烈的,毕竟她连对这个世界都没有归属感。
“奶奶,这阙诗我认为不好,我更喜欢另一篇《郑风》。扬之水,不流束楚。终鲜兄弟,维予与女。无信人之言,人实迋女。”
沈心莲听这词句颇为新奇,她也不曾读过此诗,“二小姐,这首诗又说的是什么呢?”
“它是说激扬的流水,冲不走成捆的荆条。我的兄弟本就稀少,只有你同我相伴。莫要轻信她人的话,她们都是在欺骗你。。。”
梅兰舟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住苏宁央,她已表明了自己的心志,无论有多么可怕的激流,都不能冲散两人之间的羁绊。
这局棋,老太太失了先手,她误判了人心。
“苏宁姑娘,既然凤儿这么为你说话,老太婆也不想做那棒打鸳鸯的西王母。入我杨府的门得有投名状,你形单影只的来,我便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重安的黑沟寨是个苗人部落,上个月他们的老头人病死了,那之后寨子里就没人能管得住,劳力们不愿去矿上做工,整日浑浑噩噩斗殴不断,你若能把这伙人给我治住,我重重有赏。”
苏宁央不假思索便应了下来,苗人终归是比汉人让她相处起来轻松些。
梅兰舟留了个心眼,“那奶奶,你也不能让小凤凰单枪匹马的去吧。怎么也得拨点钱拨点人,去了住哪呢,吃的喝的伺候的都不能少啊。。。”
“照你这么说,把杨府搬过去?”
“我看也行,反正我得去陪她吧。”
老太太表情严肃起来,她没了跟梅兰舟开玩笑的兴致,“这个事她一个人去干,你若插手,我的话便即刻收回。”
***
梅兰舟看着苏宁央把刚拿出来的行李又打包好,脸上的表情愈来愈坏,苏宁央都被她这副阴暗爬行的模样吓了一跳。
“怎么了你,又不是不回来,跟我赌什么气啊?”苏宁央揉着这人的脸让她高兴一点,对自己笑一笑。
“你明知道老太太就是存心想让我们俩分开,你还上她的套,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在这陪着我。。。”
梅兰舟越说越委屈,声音都有些哽咽,她在心里讲了个鬼故事,现在把自己吓住了。
苏宁央轻抚她的泪珠,但这人太能哭了,擦都擦不干净。“阿舟,你怎么会这样想我,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?”
梅兰舟转过身去,她看着苏宁央讲话更加绷不住,“我是对我自己没信心,我凭什么要求你和我待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大宅院,个个都为难你,样样都束缚你。你本来就是苗寨自由飞翔的凤凰,原是我不配。。。”
苏宁央看她是真的伤心了,连忙将人抱进怀里,“好了好了,是我欠考虑,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事才答应老夫人的。毕竟这确实是一个机会,如果我能驯服那些苗人,我便会拥有自己的势力。”
这些道理梅兰舟也能想通,但她就是不甘心,她才刚把苏宁央找回来,两人甚至都还没好好睡一觉,老婆就又要跑,这搁谁,谁不难受啊。
“烦透了!!!央央,要不我们俩直接私奔吧,管她三七二十一,拿点钱直接就上京城,到了那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局面呢?”
这当然是自欺欺人,皇宫又不是菜市场,哪能说进就进。
“可以,那钱呢?”
梅兰舟现在的确是身无分文,杨府还没到开例银的日子,在崇德赚的钱都留给了阿爹阿娘,囊中羞涩的人嘴硬道,“穷有穷的搞法,大不了讨饭去。”
得了,这家伙吹牛又不打草稿,“我是无所谓啊,饿了吃点野果,渴了喝点溪水,在哪都能睡,就是不知道你这小身板能吃几天苦?”
梅兰舟完败,她是再怎么将就,都不可能亏待自己这张嘴的,所以吃苦是绝不可能吃苦的。
“那你要去多久呢,重安离这骑马都得一整天,老太太也不许我轻易去看你。那边的情况现在一概未知,我实在不放心你啊。”
苏宁央卷起这人的发梢,想要抚平她心里的不安,“你每日都可以跟我飞鸽传书,我会把近况都告诉你。我已经写了信给容山的舅舅,他同黑山沟苗寨有点渊源,他会带人来帮我,你不用太担心。”
梅兰舟叹了口气,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,但她还是决定再加一道保险。
“你跟我去见一个人,她或许能有点有用的消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