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提议着实难到梅兰舟了,她当然清楚这伙苗人的本事,武艺高强还有勇有谋,现在又加上知恩图报的名头,打起仗来肯定是冲锋在前。
但徐彻他们有句话说得对,这些人毕竟是戴罪之身,如果太过恩典,那些一直以来恪守本分的属民又该如何自处,难道只有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?
苏宁央见梅兰舟骑虎难下的样子,也知道她心里的盘算,主动接过了秦望舒的话,“秦将军,不如先让蒙自强戴罪立功,把何世荣那帮匪徒剿灭了如何?”
秦望舒点点头,“苏宁姑娘提议的对,是我考虑不周,先得还矿山一个安宁才是。”
***
梅兰舟看着高遥山的地形图,这帮山匪的老窝在阴面的伏魔窟。
伏魔窟由大大小小近三百个洞窟组成,十分便于何世荣等人藏匿,播州兵清剿过多次,但是也灭的不彻底。消停一阵,就又卷土重来。
这次有蒙自强带路,起码有人清楚情况,但如何一网打尽还是得做好谋算。
苏宁央看着秦望舒呈上来的剿匪日志,这帮山匪真是顽强,多年来围着高遥山打家劫舍,可这山里物资匮乏,他们在隐匿期间是如何做到自给自足的?
“有内鬼。”
梅兰舟在苏宁央耳边轻声说着自己的猜测,“这帮匪徒不是凭空而来,有他们在,播州兵就永远有事情做,就可以不停地索要军费。”
“你是说,供养这些山匪的,是军中的人?”
梅兰舟走到窗边看过四下无人,院子门口也有秦望舒的人在把守,“上千人的山匪,不事生产不擅农桑,又不是天天有矿银让他们劫,平常难道都喝西北风?”
苏宁央联想昨夜的因果,“你是怀疑那两个千户?”
梅兰舟在杨府时就查过播州兵的军费开支,尤其以镇守高遥山的两个哨所费用巨大,一说是护送矿银需加派人手,二是要剿灭山匪兵械损耗过多。这两者相辅相成,匪徒越来越多,仗打的越来越密,钱便如流水般花了出去。
昨日见到蒋重山和徐彻则更让梅兰舟怀疑,按理来说常年在剿匪第一线的将军,不可能对鹰嘴崖之变毫无预案,这明明是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。但过去这些年,就这么凑巧,何世荣等人也从不曾在此处开战。。。
因为梅兰舟的回归,凑巧秦望舒护送苏宁央到了黑沟寨,所以她被临时安排接下了这批矿银的押运任务。
也正是这一次,山匪们突然拿出了最强的火力,吴用之还亲自上前督战,要置秦望舒于死地。
桩桩件件,都透露着阴谋的味道。若不是苏宁央出手相助,按他们的设想,恐怕是秦望舒战死鹰嘴崖,蒋、徐二人姗姗来迟佯装追击,最终再把黑沟寨的反民推出来担责,此局若成,刚坐稳的少主之位又得被杨焕掀翻了去。
苏宁央听完这段推理,后背凉风阵阵,想出这个连环套的人太毒了。
“阿舟,那这样说,这仗打赢了不仅能帮黑沟寨,还能解决你的大麻烦。”
“这次伏魔窟剿匪的确很重要,但我事先声明,不论战场危急成什么样,你的安全是最首要的。我可以接受失败,但不能接受你有事,央央,你明白吗?”
梅兰舟这话说的异常严肃,苏宁央知道眼前人为自己担了不少惊吓,她也同梅兰舟保证会稳妥行事。
***
吴用之被一盆冷水泼醒了来,秦望舒正在对他大刑伺候,“何世荣的老巢究竟在哪,说还是不说?”
老虎凳上的板砖又加高了一块,男人疼的连连求饶,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招供。
若是匪患真的解除了,那要找自己算账的人可多了去了,再捱一捱,说不定就能把自己捞出去。
“将军,我该说的都说了,我们是些亡命徒,到了日子就会自动换窝。彼此之间,只有飞鸽传书,我也很久没见过何世荣了,我真的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。。。”
梅兰舟推来牢门走了进来,军队已经整装待发,可秦望舒这边的审问却迟迟没有进展。
“少主,末将失职,这个吴用之油嘴滑舌的很。。。”
梅兰舟摆摆手让秦望舒退后,她盯着受刑的人打量了一番,“吴师爷,曾经在播州衙门当主事,得罪了上司被赶出了城,家里人又遭了变故,这才落草为寇。其实吧,你也算是被逼上梁山的,我很同情你啊。”
吴用之咳嗽了几声,他努力睁大眼睛,眉头滑下的血汗让他眼前一片模糊,“少主,我何德何能能被您同情?若是您是要问何世荣的下落,我怕是要让您失望了,我真的能说的都说了。。。”
梅兰舟搬来一条凳子在吴用之对面坐下,“你若说完了,那就听我说。如果你觉得守口如瓶,何世荣他们就会没事,那些背后的人就会想办法来救你,大可不必这样天真。”
吴用之的瞳孔瞬间放大,怎么会,这些事梅兰舟怎么可能知道,难道姓蒋和姓徐的反水了?
“你是个小角色,称不上多重要,我愿意保你一条命,是因为你可以帮我尽快立功。如果你拖着,让我觉得你没了价值,那我可以找别的办法,到时你等来的人只会一刀杀了你,因为我实在想不到救你的必要。”
吴用之激动地往前坐直,身后的锁链叮当作响,“你不要调拔离间,我知道的事不止这些,他们不会不管我的!”
梅兰舟笑了笑,“你知道的越多,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,你心里比我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