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楼有个包间,视野好,帘子一放外头瞧不见里头。”掌柜收了钱,从抽屉里取出钥匙,“不过姑娘,高老头今日可不一定来,他三日才说一次书。”
迟穗眼睛亮了亮,接过钥匙,道谢的话说得真心实意:“多谢,没事,他不来,我和师兄在这儿吃饭也一样开心。”
她说着,拉了拉宿泱的手,蹦蹦跳跳往楼梯走,宿泱被她牵着,脚步有些僵硬地跟上。
掌柜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,摇头失笑,继续手头上的工作。
包间不大,一张方桌,两把椅子,窗前垂着竹帘,迟穗关上门,掀开帘子一角往下看。
大堂里,说书的台子空着,几桌客人还在喝酒闲聊,迟穗的目光在某处阴影停了停,十一已经在了,她都不用伪装成普通酒客,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哪怕不特意收敛气息,人们都是无视她走掉的。
真方便啊……
“我昨日谨慎了些,专门打听过。”迟穗放下帘子,转身对宿泱说,“这老头很早就在青溪镇生活,但说书这事,确是这几个月才开始。”
宿泱已经调整好神色,在桌边坐下:“一开始说什么?”
“烂大街的,辛夷楼啊,各位尊者的事迹啊,都是四境流传的话本子内容。”迟穗也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近些日子,才开始讲那桩惨案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:“算算日子,和邪神教据点冒出来的时间,很接近。”
宿泱明白了:“所以你想再听一次,看他今日说什么。”
“对。”迟穗端起茶杯,却没喝,“就再听一听。”
宿泱看着她,半晌,轻轻叹了口气:“好,但是,下一次……别突然这样了。”
迟穗眨了眨眼,一脸迷茫:“哪样?”
宿泱看她一眼,见她眼底明晃晃的笑意,就知道她是故意的,不自在地别过脸,“……不,没什么。”
迟穗笑起来,也不逗他了。
两人在包间里安静等着,时不时聊几句,楼下大堂的人渐渐多了,掌柜又添了两盏灯,跑堂的端着酒菜在桌间穿梭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迟穗掀开帘子一角往下看。
高老头来了。
昨日才来说过书的人,今日居然又出现在台上,不少熟客都露出惊讶的神色,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。
迟穗放下帘子,与宿泱对视一眼。
“他是来传消息的。”宿泱轻声道。
迟穗点头。
楼下,高老头已经清了清嗓子扬声道:
“昨日说到,当年寸金赌场那桩惨案。”老者的声音比昨日更沉,刻意营造肃穆气愤,“今日,咱们接着说后续。”
大堂里安静下来。
“那事后,辛夷楼带人清扫了邪神教余孽。”高老头缓缓道,“又有两位妖尊大人鼎力相助,寸金赌场从此沉寂下去,再未现世。”
“据说,后来尊者在赌场的旧址上立了碑,专门纪念那些被残忍杀害的亡灵。”
有人低声叹息。
“还有传闻说,那些被杀戮的狐族灵魂,被永生永世囚禁在此,日日在炼狱中煎熬,渴望有人能超度他们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烛火摇曳,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。
“又说,如果有人愿意去旧址放一盏祈魂灯,也许他们能得到一瞬间的救赎。”高老头说完这句,长长叹了口气,不再言语。
大堂里寂静了片刻,才陆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,众人都觉得这样的结局太过残酷,忍不住为那些亡灵默哀。
“走吧。”听到这里,迟穗说,“接下来交给十一。”
她走到窗边,朝楼下十一藏身的位置做了个极隐蔽的手势,她微微颔首,表示明白。
“高老头打破三日一来的惯例,太奇怪了。”迟穗转身对宿泱说,“接头的人肯定会察觉异常,不传点消息出去,恐怕打消不了他们的疑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