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为少楼主,到底是责任,是荣光,还是诅咒呢?
温迎将每个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,一言不发。
“……抱歉,不会有下一次了。”迟穗抿唇,先一步低头服软,无言地难受。
她做了少楼主,日日精神与身体都不敢放松,疼痛劳累没有一刻停歇过,也从来不觉得委屈。
少女不求回报地过了一百年这样的日子,信任的楼主却说罢免就罢免她,不可避免地伤心。
双重打击下,那双向来明媚耀眼的眼睛也黯淡下来。
“你无法保证有没有下一次。”闻人归似乎铁了心要这样做,软硬不吃,听得她身后的洛玄之都忍不住皱眉。
她还能怎样保证呢?
风雪越来越大,没法进入主楼的凌今越站在大雪里担忧张望,倔强地不肯移开一步。
“我替她担保。”淮却出声。
迟穗抬起眼,正好对上他的视线。淮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,抱着剑单独站着,和其他人离得很远,哪怕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也不为所动。
“你如何替迟穗担保?”闻人归也略感惊异,没料到淮会说这番话,“淮,你不过是个星主,拿什么替少楼主担保?”
“拿我的性命。”他毫不犹豫答。
迟穗微微睁大眼,确认自己没听错,眼眶一酸,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,又一次低下头。
“如果少楼主再做出违反楼规之事,属下愿意自尽谢罪。”
哪怕是温迎也没想到淮会这么说,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,却是第二个开口:
“既如此,便再加温某一条命吧。”
狐狸眼微微眯起,手上的扇子开了又合,温星主人生第一次抛却权衡利弊的习惯,全心全意顺从自己的心。
“属下贱命一条,本就不值什么。”
朝盈收拾好突然涌起的情绪,也要说话,被终于露出笑意的闻人归打断:
“是吗?看来少楼主对辛夷楼的贡献,终于被所有人认可了啊。”
楼主不再为难,偏头看向窗外,白茫茫一片,冰天雪地,银装素裹。
“罢了,下不为例。”
言下之意,算是揭过此事了。
没出什么事,各星主还有的忙,先一步离开。洛玄之也被闻人归支开,到最后,只剩下两个人。
“坐。”闻人归转动轮椅,又坐到窗边,见迟穗没动,料她在生闷气,眉眼柔和下来,打算道歉。
“对不起。”两个人齐声开口,都是一愣。
“你道什么歉?”闻人归意外,总不能是真觉得自己不该动手打人。
“我应该悄悄动手的。”迟穗深刻反思,脑子一转过来,就清楚自己当时气晕了头,“辛夷楼保护弱小,从邪神教手中救人无数,正因如此,才能凌驾于尊者之上,四境都会留个情面,配合调查。”
“所以我不该光明正大地打人,少楼主做这样的事情,一定会降低辛夷楼的威信,千百双眼睛盯着我,不能错一步。”
闻人归静静听着,等她说完,却没再多提这件事情,只说“你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灵力在指尖汇聚,她在墙上画了个法阵,障眼法一破,墙上弹出一块来。
里面装着许多信,她抽出最面上的那一封,递给了迟穗。
“成为正式弟子一百二十年以前,随时可以退出辛夷楼,只需要接受楼内的监管,就不必再面对这些危险的任务。”
迟穗接过,打开信,很熟悉的字迹,是宋以宁的。
“在那之后,无论是生还是死,不可退出,都会给重要的人写下遗书,星主那几份,都在我这里保管。”
遗书。
迟穗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继续看下去,字迹深深映入眼底,竟然恍然隔世。
“穗穗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