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夏灯会。”沈善渊轻声说,擦拭剑身的动作慢了下来,“每年这时候,他们都会办。”
迟穗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,夜色渐浓,山腰处已亮起点点灯火,连成一片朦胧光晕。
似乎很是热闹,与贫民窟这一方天地格格不入。
“想去看看么?”她问。
两个孩子同时怔住。
江青珩先回过神,别开脸:“不去,那是上等人的地方,我们去了只会被赶出来。”可他的眼睛还黏在那片灯火上。
迟穗站起身,理了理衣摆:“走吧,为师带你们去长长见识。”
“师尊——”
“你不说,谁知道你是谁?”
毕竟两个少年不像先前那样灰头土脸,再加上一个坦然自若的迟穗,不需要乔装打扮也能轻而易举的混进去。
“别怕,师尊我啊,可是天下第一呢。”
“你不是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子吗?”阿青耿耿于怀。
迟穗哼了一声,才不管他说什么,牵起沈善渊的手就走,让逆徒小跑着跟上。
三人沿着山路往上走,越接近山腰,乐声越清晰,灯火越璀璨,等绕过最后一道弯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
偌大的广场上,千百盏花灯汇成星河,琉璃宫灯绘着山海异兽,光影流动间栩栩如生。
广场中央搭着白玉高台,有乐师抚琴吹箫,舞姬踏着凌空虚步,衣袂翩跹如烟霞,魔族、妖族、仙族齐聚一堂。
江青珩和沈善渊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这里繁华乱人眼,又落向广场外围,山下却又无数人远远望着,那里的渴望艳羡被遥遥隔开。
“好漂亮……”沈善渊喃喃道。
迟穗带他们绕到侧面的古柏下,这里离灯火近些,从这个角度,能清楚看到台上舞姬足尖轻点,步步生莲,也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和灵果清甜。
这样的灯会少楼主看过不少,和裴音祁寂一起,和宿泱凌今越一起,这还是第二次在这么热闹的情景下感到空落落。
台上正演一出《剑仙游》,扮演剑仙的修士手持法器长剑,剑气化虹,引来阵阵喝彩。阿青看得目不转睛,阿渊却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“师尊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看那边——”
迟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修士正对着一个瘦弱少年呼喝。那少年低着头,手捧玉壶,肩膀微微发抖,一个蓝衣修士夺过玉壶,随手泼在少年脸上,灵酒顺着少年下颌滴落,浸湿了衣衫。
周围有人哄笑,有人皱眉转头,无人制止。
“那是阿石。”江青珩咬牙,“他母亲病了,他在山上做工换药钱……”
几万年前和现实大有不同,四境之内虽仍有不公,但在辛夷楼和各派努力下,至少明面上无人敢如此践踏他人尊严。
而这里,阶级的沟壑深如天堑。
“师尊,”沈善渊忽然小声问,“你来的地方……也有这样的灯会吗?”
“……我来的地方?”
这家伙心思还真是敏锐。
“有。但我们那里的灯会,谁都可以去,无论身份贵贱、修为高低,人人平等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我还骗你不成?”
江青珩忽然问:“师尊,那样的地方,是怎么来的,生来就有吗?”
自然不是。
“是很多人用剑、用笔、用命换来的,总有人斩断不公,花了数万年,一点一点,才慢慢变好的。”
她说着,目光投向山下那片沉沉黑暗。贫民窟的灯火稀疏如萤火,与眼前这片煌煌光海判若两个世界。
“所以,别觉得眼前的一切就是永恒,世道会变,只要有人肯去改变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