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她明白了。
那不是不说,是不知从何说起。要说“我快死了,你再陪陪我”?要说“这是最后一面了,别走”?
闻人归说不出口,理想和理智永远大于情感。
所以她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迟穗睡着的侧脸,把最后一点相处的时间,拉得很长,很长。
她把所有挽留都咽了回去,所有不舍都被她藏在心里。
那日楼主冒着雨探出头来和迟穗遥遥相望,或许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死亡,也清楚那是两个人见到的最后一面了。
“走吧。”迟穗说,“回辛夷楼。”
路上,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闻人归死的时候,是什么表情呢?
他们说她是靠在窗边离开的,她在看哪里,会不会是小瞒山呢?
迟穗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从今往后,再没有人会坐在书房里,一边看书一边等她回来,任何决定都要三思后行,不能意气用事,因为不再有人为她托底。
她成了那个要靠自己撑起一切的人,一如三万年前。
*
回到辛夷楼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楼前白幡垂落,弟子们皆着素衣,见迟穗回来,纷纷行礼,眼神悲戚。
现在轮到她屏退左右,独自去到墓园怀念了。
洛玄之守着她的墓,明明是个不错的好天气,他却打着一把伞遮住闻人归的墓碑。
“这么快就下葬了,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吗?”迟穗轻轻笑了,走到她的墓碑前,看着上面的字出神。
辛夷楼第五任楼主闻人归之墓。
“她说死了之后肯定很难看,让我赶快把她埋下去,别让迟穗回来嘲笑她。”
“这样啊,真狠心呢。”
闻人归也好,宋以宁也好,总是把温柔的一面留给别人,锋利的一端对准自己。理想、苍生,他们的心广阔到可以装下这么大的东西,却又吝啬到连最后一面都不留给她。
“对了,沈善渊说,你交代的他都答应了,还把信还回来了,哦,现在想想,是想交给我吧。”
“抱歉啊,我现在没有打开它的勇气。”
迟穗和洛玄之两个怪人,一个人对着墓碑自说自话,一个人不管天气为一个死人撑着伞。
“你和宋以宁两个糟糕的家伙,留下一封信就想和我们道别了,混蛋啊。”
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,心里空落落的地方却始终没有填满。迟穗转头问洛玄之:
“你撑伞做什么?现在没有下雨。”
“哦,这个啊。”洛玄之淡然地看向她,“宋以宁死后,你差点动手杀人的那一天,下了很大的雪。”
“那日她放话要废除你的少楼主之位,被淮他们用性命拦下了。”
“啊,那天啊,确实下了大雪。”
“那天宿泱和凌今越也在大雪里等了你很久很久,我一直跟在楼主身后,看不懂她的表情。”
“你很少能看懂别人的表情。”
“是啊,楼主总说我脑子转不过弯。”洛玄之和迟穗对视着,平静地聊起闻人归,“我现在想来,她大概是很开心,你能被这么多人认可,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你拼上性命。”
“辛夷楼交给你她很放心。”
天气晴朗,阳光照亮两
个人的面庞,落在闻人归的墓碑上。
“我和楼主,还有上一任破军星主是同一届入楼的,就像你和宿泱、凌今越那样要好。”
“淮之前的人吗?是怎样的?”